承德避暑紀略

一到承德，早有包定車子的師傅，在廣場等候。

他找見我們，笑笑過來迎接，說先去吃飯吧。於是，驅車來至麗正門前街的大清花餃子館。太陽，仍在山霧間蠕動；空氣不是太明澈，山在微風浮動下愈見沉穩，像坐佛，也似踏步的大象。遊客正多，餃子館生意興旺。尋鼓凳坐了，早有穿紅衣的服務小姐捧過來一本厚厚的菜譜。與妻商量點菜，妻只點了杯西瓜汁，與一盤鹿肉蕨菜小餃。我要了份烤羊腿、一份醬椒美蛙仔和一小碟清花煎餃。

烤羊腿味道不好，遠沒有壩上草原篝火野烤的焦嫩鮮美，雖有服務小姐拿小刀叉一點點切散了，吃起來羊肉還有些柴。美蛙仔倒是很鮮美，切成一點點小丁，與鮮筍並炒，味道頗好；清花煎餃做得玲瓏剔透，酥皮連結一起，宛若金線打成的絡子，倒扣在清花細瓷盤內，精緻別巧，十分逗人食慾；鹿肉蕨菜餡餃子味道也好，咬着吃幾個，便購得進入避暑山莊的票，叫來一個導遊，閒玩去了。

避暑山莊，是北京頤和園的二倍大，頂得上八個北海的面積。
我們隨了導遊，從麗正門進去，先玩宮殿區。此時太陽在松針的遮蔽下，篩下來點點的光，已沒有多少力量，而遠邊的山風水氣再撲來，就覺着涼意侵襲。楠木大殿建得好，還沒走近，便嗅得縷縷楠木清香裊來，頓覺神清目明。透雕窗扇與雕福房頂，精緻典雅，紫檀木的大屏風與大柜子，處處彰顯皇家氣派。其它建築，雖說氣勢非凡，莊嚴精典，但到底不是很獨到，導遊講得很細，然而我並不十分着意了。倒是裡面一件銅鑄楹聯藏品，做工精細，美倫美央，把玩好久，不忍離去。“一處山莊，半部清史”。康熙、乾隆二帝，常來此處，會集藏蒙王公大臣，把酒臨風，曠懷暢意，顯盡大國盛世君王風範；而咸豐帝，雖說也常到山莊，干的卻是簽署喪權辱國的賣國條約，真是一半榮光，一半屈辱，家事國事天下事，盡在這山莊內演繹！

玩過宮殿區，我們打乘觀光車去賞莊西北山區。
一路漫漫，曲折蜒宕，觀光車載着遊人，便在濃密的山林間穿行。三三兩兩野鹿，或覓食、或嬉鬧、或臥於草叢，渾然無覺遊人的侵入，悠閒自得。太陽已經墮西，點點碎碎的銀光鋪撒到林子裡，仿如燦爛明亮的野花。一痕虎皮牆，隔着林子，或隱或現，時高時低。一陣風過，便見着一點兩點的黃葉飄落，與翩飛的鳥雀攪在一起，辯不清了。“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我詠到這句詩時，忽然車就停下了。跟隨導遊，一階一階登上四面雲山。這處亭子，便是當年康熙皇請蒙古王公們吃野味的地方，野味是沒有，我卻只對四邊的風景留意。東邊便是一枝獨秀的磬錘峰，俗名棒槌山，突兀而起，傲然雄立，恰似上帝的拇指，直挑蒼穹，在偏西太陽的輝映下，顏色淡青，猶若晚妝的少婦。當年康熙曾寫詩讚道：“縱目湖山千載留，白雲枕澗報深秋。岣岩自有爭佳處，未若此峰景最幽。”棒槌山前邊不遠，便有一石。鼓目突囊，翹首欲鳴，活似蛤蟆，稱蛤蟆石。東南方群山錯落有致，高低有別，宛如盤腿打坐的彌勒佛，當地稱為羅漢山。此山右手，一峰方正而出，遠處瞧了，好像道士的帽子，便呼為道冠峰了。從亭下走出，乘上光觀車，繼續前行。不一忽兒，達到二馬道。此處為虎皮牆的一個垛口，因上下道交錯處有容二馬相過的台面，便叫二馬道。舊時，這裡當有兵士把守，十人一組牢牢看住的。立於垛口處，但見山下小布達拉宮，那一片白色建築，依青翠的山勢而建，氣勢了得。點點的白雲，好像草原羊群，一時恍入西藏高原去了。在青楓綠嶼處看楓葉聽古樂賞得幾隻孔雀後，車一路往山下開去。

山莊的第三部分景，便是平原區。
這裡或萬木競秀，或草長如茵，或見一個個蒙古包。樹林茂繁處，稱萬樹園；草木密叢處，是適馬埭；而蒙古包一行行排列，我們下來看時，竟成了賓館，裡邊空調家電一應俱全了。從煙雨樓處，換乘車子，遊歷湖水區了。太陽，已經隱進西山林叢，萬點晚霞映射在湖水之中，泛起七彩漣猗，在湖面上熠熠閃爍，仿佛碎金、瑪瑙與翡翠剁碎了，摻和在一起。一片一片睡蓮，伏在湖邊上，若小姑娘爬在母親的肚皮上嬌睡。在熱河泉洗把臉、登金山遼望北枕雙峰、轉過水心榭處，但見兩片湖水，由閘隔斷，左邊湖光瀲灩，橋如虹、堤如帶，倒映站湖畔青石垂柳，一團夕陽沉碧，真似一枚巨大的綠琥珀，鑲鉗山腳邊；而閘右面，卻是美荷婷婷，婀婀娜娜，宛如曳裙少女，也如大鳥揚翅，一眼望去，或羞澀背面，或翩翩起舞。我們只在這湖邊處下車，只走着，不敢用很快的腳步走過。包車的師傅已打來電話，摧促幾次，便出得莊門，一路去棒槌山去了。玩過棒槌山，天近傍晚，尋一家粥店，與妻兒痛喝幾碗大麥紅棗山藥粥。一輪浩月恰起，透窗待要賞時，烏雲掩去，接着轟雷閃電，天竟飄飄灑灑淋下一場雨來。

2008－9－15北京菜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