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五十一
“媽呢?” 路上蘆花問. “石伯沒告訴你? 媽得了病, 去年就走了.” “只知道她身體不好, 沒想到….” “媽走了, 我也才下得了心回這邊來.” “阿放阿松怎麼沒跟着來?” 蘆花又問. “他們不想回來, 上回土匪的事讓他們冷了心. 大山哥那裡有差事做, 他們樂得呆廣東.” “那你…” “蘆花, 一來我是真的掛意着你; 二來, 我還是喜歡種莊稼.” 阿牛笑了笑, 還是往常那種憨勁.
說着話, 石伯家就到了. 蘆花掏出鑰匙來, 交給了阿牛. “給, 石伯走以前交代要給你的.” 阿牛剛接過鑰匙, 桂花就一把搶了過去, “我來開, 看看裡頭是啥樣.”
門吱呀一聲開了. 桂花走了進去, 一看, 一下就跟癱了似的. “哎, 就這樣呀. 他兒子那麼有錢, 不會給他蓋個好點的!” 蘆花說: “桂花妹, 說真的, 石伯這房子在這兒算很不錯的了.” “那是你沒見過好的, 我的姐!”
蘆花起火燒水. 泡了壺茶給阿牛和桂花喝. 還吩咐盧俊和思河好好陪玉枝玩.
“餓了吧, 我做點麵條, 很快就好.” “蘆花, 先別忙, 坐着說會話.” 阿牛說..
蘆花煮上水, 坐了下來, 跟阿牛說: “後面有頭牛和一頭牛崽. 石伯特意留給你的. 每天到鎮上去現擠現賣, 能掙些錢.” “我怕也顧不過來, 還是你去賣吧.” 阿牛說. “那怎麼行. 牛是石伯給你的, 實在顧不過來, 讓桂花去弄, 這可是能幫大忙的” “可別指望我,” 桂花一句頂了過來, “我可不去擠牛奶, 讓人笑死.”
麵條好了, 蘆花盛了三碗, 端過來給阿牛他們. “我還真是餓了.” 阿牛說着, 拿起筷子來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你呢? 怎麼不吃?” 見蘆花坐一邊, 阿牛就問. “我一會兒回家再吃…” “我就鬧不明白,” 阿牛放下了筷子, “我都回來了, 你還這個家那個家的, 今晚你說啥也要在這兒吃!” “我就做了三人的份兒…” “那就再去做去.” 蘆花坐着沒動. “那我去給你做!” 阿牛說着真到了灶邊. “快別, 我做, 我做.”
蘆花又盛了三碗面, 給盧俊, 思河和自己. 阿牛看着蘆花在吃, 心裡才踏實了下來. “說實在的, 我什麼都能做, 打石, 蓋房子, 種地….這都不是事情. 頂要緊的, 是一家人能在一起互相照應.” “阿牛, 我有兩個孩子, 有個家, 我怕是, 也只能這樣了.” 蘆花說. “只能咋樣?” 阿牛問, “你知道什麼叫抓壯丁嗎? 抓去幹啥嗎?” “幹啥?” 蘆花問. “我打聽過了, 這抓去的壯丁不比人正經當兵的, 給綁去的, 都是跑最前頭, 當炮灰的. 十個去, 九個回不來.” 蘆花捧着那碗面發呆. “我不是故意說了嚇唬你, 聽人這麼說, 我想我怎麼也得回來.” “他回得來回不來, 我都一樣過.” 蘆花說.
阿牛看着蘆花, 她和五年前是不一樣了. 五年前, 她全心依賴着自己, 她和自己親熱,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是別的男人的, 那怎麼會….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樣猶豫, 不敢去碰她. 她是十七歲嫁給了自己的那個蘆花啊….. 她真的不再是自己的了? 她還會變回到自己以前的那個蘆花嗎?
吃完了飯, 三個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盧俊不知從學堂里聽來的什麼, 講了給玉枝聽. 本來皺着眉撅着嘴的玉枝, 聽得是眉飛色舞. “想不到姐這麼有本事, 一口氣生了倆.” 桂花看看盧俊和思河, 又看了看阿牛, “阿牛, 當初你是…” “你少說兩句行嗎!” 阿牛沒讓她問下去.
蘆花收拾了碗筷, 就和阿牛告辭. “你不, 你不呆這兒啊?” 阿牛問, 眼睛裡露出幾分祈望 蘆花搖搖頭. “家裡好多事, 我得回去忙.”
阿牛心裡難過, 想起了五年多前他送蘆花到這裡來的情形, 石伯說, 那年立冬前, 蘆花天天在村口向南望….. 一晃就是五年….他深嘆了口氣, 對蘆花說. “那年立冬, 我真是過不來, 讓你天天等着….” “過去的事, 別再提了阿牛.” 蘆花低垂着眼帘,話音很平靜. “你自己當心點兒. 我在這裡, 有什麼事, 你就過來. 常過來看看.” 阿牛想握握蘆花的手, 手伸到一半又回了去.
蘆花帶着兩個孩子出了門, 剛出去, 就想起了什麼, 又回來說: “阿牛, 水缸里有水, 燒點兒熱的, 對上冷水, 洗個澡晚上舒服.” “知道了.” “水井離這裡不遠…” “我會去找, 你回去吧.”
阿牛看着蘆花的背影. 她走遠了, 他還一直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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