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底層的開國元勛
——紀念亞歷山大·漢密爾頓逝世兩百一十周年
文/楚寒
(本文系“美國往事”系列之一)
三百多年前,當一群來自英格蘭的清教徒,包括工匠、漁民、貧苦農民和契約奴等,乘坐“五月花”號帆船橫渡大西洋,來到彼岸的北美大陸,尋找一塊能夠免遭宗教迫害的容身之處和希望之地時,一種全新的理想觀念——“美國夢”——開始悄然萌芽,生根,發芽,直至後來,在全美乃至整個世界家喻戶曉。 它意味着,這塊新大陸,將會提供給每一個人平等的權利和均等的機會。任何人來到這裡,只要通過自己的勤奮工作、勇氣、創意和決心,就可以獲致更好的生活或實現自己的夢想,而無需依賴於特定的社會階級、家世和背景。 一個世紀之後,在獨立戰爭和制憲立國的歷史進程當中,北美十三州殖民地的土地上湧現出來一群開國元勛,或者說,“建國之父”群體。 在他們當中,最能詮釋“美國夢”的,無疑是那位一生極富傳奇色彩的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他的頭像,後來被印在十美元美鈔的正面。 他,是美國憲法的主要起草人之一,美國憲法重要的解釋者,美國重要憲政文獻《聯邦黨人文集》的主要作者,美國早期主要政黨——聯邦黨——的創建者和領袖,美國金融體系的創始人,美利堅合眾國的第一任財政部長。 縱觀美國的開國元勛,他們大多有着良好的家世,要麼出身名門望族,要麼出身富足興旺之家。 比如華盛頓、傑斐遜、約翰·亞當斯等人,就出身於大農場主的家庭;比如塞繆爾·亞當斯、約翰·漢考克等人,他們出身於富商的家庭;又比如詹姆斯·麥迪遜等人,則是出身於大種植園主的家庭;又比如理查德·亨利·李等人,則是出身於貴族的家庭。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與這些出身非富即貴的“建國之父”們不同的是,同樣躋身開國元勛之列的漢密爾頓,卻是出身寒微、低賤。 是的,他來自於社會的最底層,身世頗為淒涼,經歷更是坎坷。 他,漢密爾頓,出生在位於南、北美洲之間的英屬西印度群島的尼維斯島。 這是一個徜徉於加勒比海中的小島,是西印度群島中數千個島嶼中的一個;並且;是很不起眼的一個小島。 他的父親,是個底層小販,沒有一技之長,只得終日為了養家糊口,而奔波於大大小小的各個島嶼之間,落得個家裡一貧如洗。 後來,父親又欠下了一筆巨債。從此,全家人的生活,變得更加貧苦了。 10歲時,破了產的父親,拋棄了他們母子三人(漢密爾頓還有一個胞兄),悄無聲息地離家出走。從此,音訊全無。 13歲那年,母親又不幸病故。 這時,小漢密爾頓,立時淪為可憐無靠的孤兒。 就在10歲那年,小漢密爾頓,開始在母親開的一間小雜貨店裡幫忙。 終日,年幼的他,做些接待顧客、計算簡單賬目之類的雜事。 13歲時,失去雙親的他,來到一個名叫克魯哲、來自紐約的商人的店鋪里當夥計,開始經手賬目和商業通信方面的業務。 數年間,他在克魯哲的商店、貨棧和存賬室里,學到了一個商人的經商技巧和冒險精神。 16歲時,因店主患病暫別小島,回到紐約家中養病四個多月,他就每日獨立經營、管理店裡繁忙的各項業務。 回望他的少年時代,漢密爾頓都是在加勒比海的小島的奴隸社區,過着獨立謀生、孤苦伶仃的生活。 不但如此,他還是一個沒有合法出身的私生子——在十八世紀,不合法的出身可是一件不名譽的事情,一個易於受到社會歧視的身份“污點”。
就憑“私生子”這一身份,他如果在18世紀中後期,前往等級分明的歐洲,將不可能有機會施展其才能和抱負。 他的母親因不堪忍受前夫的毒打和污辱,在沒有正式離婚的情形之下逃離家庭,在另一個島上遇到了漢密爾頓的生父。 隨後,兩人長期同居。期間,生下了兩個兒子。 因為沒有合法的出身,在母親死後,身為孤兒的漢密爾頓就連繼承母親那一點微薄遺產的權利也被剝奪了。就這樣,他在社會上,更是長年累月地遭受着冷眼與歧視。 與此同時,他還是“國父群”當中唯一的一個移民。 而包括華盛頓在內的其他開國元勛們,全都出生在最初建國的英屬北美十三州殖民地,可以說是土生土長的北美人。 漢密爾頓呢,則是出生在與北美大陸隔海相望的西印度群島。 他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是在加勒比海地帶的尼維斯島、克魯斯島等幾個小島上度過的。 直到17歲那年,也即獨立戰爭爆發的前三年,他才登上一艘名為“雷電號”的帆船,離開他無比熟悉的西印度小島,只身前往他從小就憧憬和嚮往的那塊土地——北美大陸。 那裡,是他夢想的地方。 那裡,是他心中的太陽升起的地方。 那裡,是他嚮往的施展才華和抱負的希望之地。 那裡,將成為他的第二故鄉。 這個出身底層的孩子,飽受歧視的私生子,無家可歸的孤兒,身無分文孤身闖蕩北美的外來移民,來到北美不久後,就投身到如火如荼的革命浪潮之中,才志穎露,建功立業,直至躋身同時代人中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進而,在北美的獨立和新國家的建設過程中,深深地刻下了他的印記。 無疑,在英傑薈萃的美國開國元勛群體當中,沒有哪一個人的經歷比他更富有傳奇色彩,也更能昭顯“美國夢”的內涵了。 正如美國當代歷史學者、傳記作家羅恩·切爾諾夫在其著作《亞歷山大·漢密爾頓》一書中所下的結論: “縱觀美國的歷史,漢密爾頓的成就沒有哪位移民能望其項背。漢密爾頓從一名移民成長到建國之父的奮鬥經歷,比傑斐遜們更能體現出美國精神。” 漢密爾頓在時代舞台上的嶄露頭角,始於他的軍旅生涯。 來到北美後,他先後就讀於新澤西州伊麗莎白鎮的預備學校、國王學院(哥倫比亞大學前身)。 之後,他投筆從戎。他參加了愛國義勇軍組織,在群眾集會上發表演說、撰寫文章、四處宣傳反英鬥爭。 在獨立戰爭中,他先後擔任了炮兵連上尉指揮官、大陸軍總司令參謀部的上校副官、大陸軍對英談判代表、與法軍會談翻譯、輕步兵營指揮官等軍職。 他參與或指揮了長島戰役、特倫頓戰役、普林斯頓戰役、約克鎮圍城戰役等。 這位年輕的軍官,在獨立戰爭中出謀獻策,運籌帷幄,在戰場上奮勇當先,屢建奇功。多年的軍旅生涯,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軍成員,走進了北美大陸軍的領導核心層,成為華盛頓倍加倚重的首席幕僚,獨立戰爭期間軍功赫赫的戰爭英雄。 然而,更讓他大放光彩乃至青史垂名的,是獨立戰爭結束後的從政生涯。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更加廣闊的舞台。 戰爭結束後,他先後擔任了邦聯歲入收稅員、邦聯國會議員(紐約州)、紐約市開業律師、紐約銀行董事、紐約州議會議員、費城制憲會議的紐約州代表、聯邦政府首任財政部長、少將陸軍監察長、《聯邦黨人文集》主要執筆人; 他還先後發起和創辦了紐約銀行、創建合眾國第一銀行、創建“紐約促進解放奴隸協會”、創立聯邦黨,並成為該黨領袖。 這段足足有二十年的政治生涯,是他一生中最具光芒和風采的時期。 廁身國家權力之顛的他,年富力強而又有職有權,有意願也有能力將新國家的各項制度建設整治一番,從而將他那不世出的行政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力挽狂瀾,革故鼎新,振發興舉,奠定未來。 這位合眾國的開國元勛,他在政治領域的貢獻和成就,無疑與他孤苦的童年少年時代經歷是分不開的。 漢密爾頓在年紀幼小的歲月里,度過了一個不幸的童年;後來所遭遇的一連串苦難,卻始終沒有壓垮他的內心,反而使他更加地自強不息和堅韌不拔了。 當他還是一個幼童,最需要呵護和照顧的時候,卻接連失去了雙親。這使他從小就缺乏一種安全感。他所生活的幾個小島及他周遭的世界也是不安穩的,破產的命運似乎隨時會降臨到每一個人的頭上。在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對他而言,這是一個沒有安全感和非常不安定的世界。 因此,當他日後投身反英戰爭、爭取國家的自由和獨立的時候,當他竭盡心力投入到新國家的建設事業的時候,他所追求的,就不僅僅是個人的安全和穩定,更是這個民族和新國家的安全和安定了。 1804年7月12日,漢密爾頓在一場決鬥中身中數彈,不幸離開人世。 那一刻,他年僅四十九歲。 數天后,他被安葬在紐約特里尼蒂教堂的墓地里。 這位底層出身的美利堅開國元勛,就這樣長眠在了北美大陸的大地上,永遠地融入了這塊他年少時心馳神往的土地。 這個從西印度群島輾轉來到新大陸的出身底層的孩子,以他的才智抱負,深刻地影響了美國的早期建國歷史。美國歷史也銘記了他的名字,永誌不忘。
寫於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日,漢密爾頓逝世兩百一十周年後第八天。改於二零二三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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