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3）

伍加，2015年8月11日，周二

在佛羅倫薩，有一個家族的名字如雷貫耳，影響巨大 -- 美迪奇（Medici）。無論你走到哪裡，都能在建築物上或是在展覽品中看到這個家族的印記：一個橢圓形盾牌上面排列了五顆或六顆圓餅，如下面兩圖所示。不論你承認不承認，也不管你是否意識到，到佛羅倫薩旅遊在很大意義上是參觀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家族的興衰史，領略這個家族對文藝復興乃至於對世界的影響。美迪奇家族到底有多厲害？先看一組數據：這個家族產生了四位羅馬教皇，兩位法蘭西皇后，多名佛倫倫薩統治者和托斯卡納大公，以及許多歐洲國家的王室成員；從財富上說，美迪奇家族比洛克菲勒家族還要富裕。在宗教上，美迪奇家族通過教皇統治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在經濟上，美迪奇家族的財富超過許多國家的年國民生產總值；在文化上，無數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雕塑、建築、文學藝術傑作都與這個家族產生了關聯。有人把美迪奇家族稱為“文藝復興的教父”，自然有其道理。

美迪奇家族的族徽來自於古代的紋章（Coat of Arms）或盾徽，雖然有不同的版本，但是它在不同時期使用的族徽大同小異。於是人們不禁要問：美迪奇族徽上的紅色圓餅代表什麼？有人說它們代表藥丸或火罐，因為“美迪奇”（Medici）的字面含義是“藥品”。其實這種說法不可靠，美迪奇家族中沒有人從事醫藥行業，他們是靠銀行借貸而發家致富的。也有人認為那紅色的圓餅代表錢幣，是美迪奇家族金錢至上的表徵。其實我覺得那些圓餅可能就是盾牌上廣泛使用的鐵釘頭，或許它代表着美迪奇家族的尚武精神。盾徽是十二世紀封建領主和騎士在戰場上廣泛使用的旗幟或標誌，後來被某些國家、城市、機構所採用。金錢、權力往往和暴力密不可分，像美迪奇這樣的大家族用武力做後盾，開疆奪土，剿殺對手，一點兒都不奇怪。

從公元 1300 年到 1600 年，西方世界經歷了一場文化大革命。它發源於佛羅倫薩，之後擴展到歐洲各地。這場革命的宗旨是破除中世紀舊文化，建立歐洲新文化，這場文化大革命在西方歷史上被稱為“文藝復興”（Renaissance）。文藝復興對歐洲文化的影響巨大，是文化進步史上的重要里程碑。要想理解文藝復興的巨大影響，不妨來看幾個例子。在繪畫藝術上，文藝復興前的作品不關心現實人物的客觀真實特徵，講求用神的眼光看世界；而文藝復興後的畫家則是強調用人的眼光看世界，更注重真實而現實的內容。因此在藝術手法上，廣泛使用三維構圖和透視畫法。在文學作品中，破除中世紀的禁欲主義，主張人權和個性解放。在建築學裡，追求宏偉高大的建築物。在天文學上，從地心說轉向了日心說；在數學中發明了三次方程和四次方程的求解方法。這些重要成果為後來的科學發展和人文社會的進步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和深遠的持久影響。

所謂“復興”，常常帶有一點兒“復古”的意思，在恢復古典文化的同時把古代優秀的東西發揚光大，再現輝煌。比如“中華民族復興”就是要恢復中國在歷史上曾經有過的超級大國的地位，包括經濟發達，文化先進，民富國強。那麼歐洲文藝復興是要恢復什麼古典文化呢？簡而言之，文藝復興就是要再現古希臘、古羅馬時期的藝術輝煌。儘管世界上的不同種族說着不同的語言，有着不同的宗教信仰，但是從大範圍時間框架來看，人類發展的進度仿佛是同步的，人類歷史發展中的重要人物和事件常常有驚人的巧合。比如古希臘時代人才輩出，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歐幾里德等等；而在同時期的中國春秋戰國時代，同樣是英雄輩出，人才濟濟，像老子、莊子、孔子、孟子、孫子等等，都是大名鼎鼎的世界級人物。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者人類不過是更先進文明的實驗品？這個“天意”或者“更先進的文明”也許就是大哲學家、思想家老子說的“道法自然”中的“自然”。這個神聖的“自然”在東西方世界裡同時放置了大量英雄豪傑，領導着東西方社會，讓人類文明沿着不同的軌道齊頭並舉，同步發展。

孟子說過：“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在發財致富過程中，美迪奇家族肯定幹過許多卑鄙無恥乃至於殘忍血腥、殺人越貨的勾當。然而，美迪奇家族能夠用他們的財富支持“仁義”之事，頗為難能可貴。可以說，沒有美迪奇家族，文藝復興就不可能在佛羅倫薩發生。當時的文化市場很不成熟，比如畫家不可能先畫好作品再拿出去出售，而是必須先有買主，拿到定金，然後用定金購買顏料，再開始創作。美迪奇家族出資贊助了一大批畫家、雕塑家、建築師和自然科學家，讓他們衣食無憂，從而可以潛心創作和研究。美迪奇家族有三百多年的繁榮時期，產生了三位最重要的家族核心人物。第一位是科西莫·美迪奇（1389-1464），他建立了龐大的圖書館，收集古希臘、古羅馬文獻，建立柏拉圖學院，使佛羅倫薩成為當時歐洲的文化中心。下圖就是科西莫的畫像：

第二位是洛倫佐·美迪奇（1449-1492），他在文藝復興時期的黃金年代領導佛羅倫薩。在他的宮廷里聚集着文藝復興時期的重要人物，包括桑德羅·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春》和《維納斯的誕生》的作者），列奧納多·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蒙娜麗莎》和《最後的晚餐》的作者），安德烈·德爾·維羅基奧（Andrea del Verrocchio,《托比亞斯和天使》及《耶穌受洗》的作者），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大衛》及《最後的審判》的作者）等等。這位洛倫佐是位非常強勢的領導人，當時所有佛羅倫薩的法律都必須首先通過他的批准方能生效。他與米開朗基羅的關係也很有意思，洛倫佐甚至可以看成是米開朗基羅的義父，因為米開朗基羅從十三歲開始就住進洛倫佐在佛羅倫薩的宮廷，與洛倫佐的孩子們一起生活一起探討藝術，在洛倫佐的庇護下成長。可是在後來美迪奇家族倒霉的時候，米開朗基羅卻在羅馬袖手旁觀。

第三位是喬凡尼·美迪奇（1475-1521），就是羅馬天主教教皇利奧十世（Pope Leo X）。此人頗具傳奇色彩，七歲就削髮為僧，十三歲就被任命為紅衣主教，十七歲就到羅馬，正式進入樞機團輔佐教皇處理教會事務，三十八歲時成為教皇，在位八年，去世後埋葬在梵蒂岡的大教堂里。

在亞若河畔，兩幢平行的大樓兩端有廊坊相接，構成一個巨大的長方形圈樓，這裡就是美迪奇家族的辦公大樓（如下圖所示），今天的佛羅倫薩市政府的部分辦公室還設在這裡。

美迪奇家族是靠銀行發家的，而銀行的主要職能是放高利貸。詩人但丁在他的《神曲》中把放高利貸者作為罪人打入地獄，而且是和犯淫邪雞姦罪的人處於地獄的“同一環”。基督教聖經里有反對放高利貸者的描述，教會內部也有紀律條款限制信教者放高利貸，那為什麼美迪奇家族經營銀行業務卻受到教皇的保護？這裡的關鍵還是金錢的強大力量。教會雖然反對高利貸，但同時又說信教者可以用金錢贖罪。換句話說，有錢買得天堂路，有錢免入地獄門！在中世紀晚期，教會流行“贖罪券”，說白了就是用金錢買來的大赦證明書；天主教的這種以錢贖罪的實踐持續了一千多年。美迪奇家族就是用它的金錢做後盾，與宗教勢力和政治權力相結合，成為文藝復興時期最有權勢的家族。然而，盛衰無常，美迪奇三百年家族輝煌史，終止於 1737 年，原因是最後一位托斯卡納大公沒有男孩傳宗接代。美迪奇家族的最後一位女傑，安娜·瑪麗亞·美迪奇在 1740 年代把美迪奇家族的財產和收藏品無償捐獻給當地政府。

最後要說明的是，佛羅倫薩的酒類產品豐富多樣，價格便宜。比如當地產的啤酒 BIRRA MORETTI 只賣一歐元一瓶，跟純淨水一樣價格。它只有 4.6% 的酒精度，在酷熱的夏天比水更解渴。在飯店中要一瓶 Montepulciano 產的紅酒（750 毫升，12.5% 酒精度）只有 7 歐元。

離“多摩”不遠有家小餐館叫 Trattoria Pallottino，這裡的烤牛排很有特色。上好的牛肉按重量出售，每公斤 40 歐元。它的秘訣可能是燒烤的炭火溫度和時間，能使烤出來的牛排皮焦而不糊，中間鮮嫩帶血而不覺得肉腥，如下面左圖所示。這裡的扁麵條（Tagliolini）也很好吃，關鍵是拌麵條的佐料醬做得好。意大利人非常注重佐料，在 600 年前的文藝復興時期就有這樣的傳統。大宴賓客時為了顯示盛情和富裕，主人除了要準備多道菜餚之外，還要提供大量不同種類的佐料，多多益善。今天到意大利飯店吃麵食，主要是品嘗它的佐料搭配，比如圓麵條（spaghetti）配西紅柿、香腸、蒜蓉、紅椒、黑椒等；空心粉（macaroni）配起司、奶油、紅蘿蔔、牛奶等等。

總體上，初次到佛羅倫薩旅遊的印象不錯，希望將來能有機會再來訪問。

（全文完）

伍加，2015年8月11日，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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