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恩：談戰爭，日本人心中只有美國

日本的電視節目做得很細緻，每年關於東京大空襲，廣島長崎原子彈的紀實與口述節目相當吸引人，學到很多知識，如核輻射與疾病。但慢慢發現，這些節目的共同特點是講述如何受害，如何悲慘，沒有因果，沒有主語，結論是戰爭不好，核武器不好，閉口不談為什麼，更不會講述日軍在中國的種種勾當，似乎日本戰敗不曾與中國相關，沒有人說731、南京大屠殺、重慶大轟炸……
8月份那個當局精心創作的講話，極盡文字遊戲之能事，似乎是被迫侵略亞洲的，是好心干成了壞事，仿佛加害方完全是受害者。電視台的藝人們反省戰爭，往往從技術層面上議論，如果日本當年也製造了原子彈？但日本民眾對戰爭卻直率的多，也很有意思。
初來日本時，有個叫淺野的人非常喜歡中國留學生，周末經常接我們去玩，有一回到金澤市香林坊路口，遇上長時間堵車，淺野大罵起美國。他說“金澤的堵車完全是美軍造成的，美軍轟炸了富山，富山市現在的路很寬，如果當年轟炸了金澤，根本就不會這麼堵車！”心想，不轟炸京都、奈良和金澤這些有古蹟的地方是梁思成建議的，又不敢告訴他，否則一定會遷怒於中國。
讀博士那會，去美國開會前，科室的幾位醫生為英語稿件搞得焦頭爛額，有位邊喝咖啡邊說：當年美軍占領日本，把日本變成美國一個州該有多好，就省得把日語翻成英語了。幾位笑着隨聲附和，表示贊同，大概一半贊同一般自嘲。
上次與一位醫生吃飯，得知他家鄉是小倉。我說：您家鄉真有福氣，本來長崎的那顆原子彈運到了小倉市上空，遇上厚雲密布這才躲過一劫。不料，他停下了筷子，吞下了口中的食物，眼睛一睜，鄭重地說，“那根本不是福氣，是晦氣！”我愕然，他繼續說“日本的暴力團老巢就在小倉，如果當年原子彈炸了小倉，該有多好！黑社會就被消滅了！”
與日本老百姓談到二戰，大多感謝美國帶來了民主，帶了和平憲法，帶來了戰後繁榮，但中國和韓國幾乎不被談起，只有一位出生於廣島從事日中友好的老人說過：廣島原子彈是報應，廣島曾是日本軍事基地，瀨戶內海是軍艦的製造地和港口，侵略中國的戰艦和士兵許多是從廣島出發的，惡有惡報。他以有原子彈被爆手冊，看病不要錢，還能拿補貼而榮幸。
戰後70年，對這段歷史有各種解讀，至今離客觀還很遠，倒是有意或無意地歪曲是客觀存在的，也是無奈的。只是日本民眾談戰爭，心中只有美國，讓我很沒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