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漁莫名其妙抬頭看着走過來的劉峻已,問:“怎麼回事?”。劉在她旁邊坐下,兩個腿分開,把胳膊肘架在膝蓋上,托着臉,眼看着電視屏幕。之後轉過頭,直盯着她的眼睛說:“他們想今天和我在這裡玩撲克兒的,看見你在這裡,不好意思打擾。”
丁漁突然覺得心跳很快,是因為被他直直看着,還是他的話,還是他坐在身邊,她腦子裡想不清楚,也無法再想。他坐在離她兩三個手掌寬的地方。他坐下去的地方
深陷着,導致她坐的沙發麵微微向他傾斜。她感覺的到身子也在往那邊斜。情緒也在傾斜。她不知道這個傾斜的方向,努力暗暗在心裡把自己往另外一個方向拉,但
又那麼無力。
劉峻已一直側轉着頭盯着丁漁,沒說話。目光深邃,臉上帶着些很淺的笑,電視屏幕映過來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紅一下黃一下地變幻着。他看見丁漁的眼睛先是詢
問地看過來,之後沒了疑惑,接着閃爍不定,最後低垂着怔怔望着果盤。他看到了她的不安,她的囧迫。他盯了一會兒,然後坐直身。說:“你要吃蘋果麼?我給你
削。
“嗯。”丁漁這才把目光從一個地方移開。劉峻已站起身,“我到廚房拿刀子。”說着,走了出去。丁漁這下噓了一口氣,往沙發的另一頭遠遠地坐了過去。
劉拿着小刀和一個小盤子進來了。他,放下盤子,拿起果盤裡的蘋果坐下來削皮。果皮一圈一圈地從他手上掛下來,垂在他兩腿間,快要掛到地上了。削好後,放下刀子,轉過身,說:“給你。”拎着果柄把蘋果遞了過去。
丁漁的兩隻手塞在坐着的屁股下面,上身輕微地前後搖動,眼睛盯着蘋果在想事情。劉峻已看着她的樣子,把蘋果放在盤子上,抽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手。轉頭對丁漁說:“你坐過來。”
丁漁撅了嘴,盯着他,搖l搖頭。
“來,你坐過來。”他平穩的聲音裡帶着肯切。
“不。” 丁漁的頭轉向了別處。身子還是一前一後地晃動。
“那我坐過去了啊。”說着,劉峻已站起身,走了一大步,坐在丁漁身邊。這下他們的中間只能放下一個拳頭。丁漁僵住了,無法再前後晃,眼睛上上下下看看膝蓋,看看茶几,又看膝蓋,又看茶几,來來回回的。
“你看着我。”她聽見他講。“不。”她聽見她講。
劉峻已看見她反而把頭轉向另外一邊。除了黑髮,只看見一截脖子。他輕嘆一聲,兩個手扶在她的肩膀傷,把她輕輕轉l過來。丁漁的臉還是扭到肩膀上,不看他。
丁漁的心狂跳!她覺得腿腳麻木,手在腿下失去了知覺,頭仿佛像是走路看書不小心撞了什麼似的,懵懵然不知東南西北,不知身處何方;還像被灌了漿糊,渾渾噩噩的。
她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臉上的血轟轟地流向耳廓,又蓬然四散到腦內。她的背部仿佛被困在荊棘從中,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挪動。她從脖子上感覺到他的輕微呼吸,他眼睛注視的地方,一陣發熱。
劉峻已兩隻手扶着她的肩,歪着頭看着丁漁。她越發把頭往後擰。他感覺到她身子的微微顫抖。他的手稍微用了力,捏住她的肩頭,又放鬆了。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去,然後緩緩地說:“聽話,把頭轉過來。”語氣里滿是溫柔,滿是憐惜。
耳朵的轟鳴聲中傳來這麼幾個字,帶着那樣的語調,丁漁恍惚了幾秒,緩緩轉過了脖子,頭低着。她覺得血湧上了額頭,脹脹的,要迸破一樣的感覺。
“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劉峻已側下頭來,想從丁漁低垂的發梢下探究她的目光。丁漁抬起頭,睜開眼,緩緩地迎上了劉峻已的雙眼。
劉峻已的眼珠在眼眶裡左右小節奏地晃動,是在打量自己。丁漁看見他的額頭很高,眼窩卻陷了進去,一雙眼睛細細的,睫毛很密,沒有很長。眉毛濃密,橫在額頭的邊上,下面就是在仔細端詳她的眼睛。他的鼻翼在隱隱地隨呼吸上下張合。
“眼睛有什麼好看的。”丁漁艱難地從口中吐出這幾個字,又把目光移開了。
“我想看看你在想什麼。” 劉峻已還在打量着她。然後又輕嘆了一口氣。“唉~”隨着這聲,他把丁漁拉到懷裡。
丁漁一下子被攬了過去,耳際碰觸到另外一處溫熱的肌膚,略微有點兒扎。她感覺渾身的骨頭像瞬間被抽離,軟塌塌地癱在劉峻已的胸前。她的鼻子裡湧入綿長不斷
的味道,劉峻已頭上散發出來的,十分陌生,難以描述又讓她無法清醒的味道。她覺得臉又脹又熱,熏熏然,像喝了酒。迷迷糊糊地她感到臉被另外的那處肌膚緩緩
地上下摩娑着,聽到另外胸腔里發出的嘆氣聲,聽到對面的心跳,自己的心跳,感到自己被攬得更緊,更緊。
“告訴我,你那天為什麼來找我?”丁漁聽到一個夢囈般的聲音。
她突然驚醒了,她是在做什麼?
她想到了另外一個懷抱,抱得越緊,她能感到的心跳就越遙遠,她就在冰湖裡沉得越深。無名地,她的心被撕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骨頭一下子僵硬起來。她把手從大腿下抽出來,抬起來使勁推着劉峻已的胸膛試圖把自己從他的懷抱里掙脫:“沒為什麼,就沒為什麼,完全是巧合!”
劉峻已鬆開他的環抱,依然雙手捏着丁漁的肩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一抬下巴說“你看着我。”
丁漁賭氣地瞪着他。劉峻已的臉紅紅的,感覺好像在燒,眼裡亮亮的,眉頭蹙在一起,眉尾上揚。嘴唇緊緊的繃住。她看見他嘴周圍微微泛起的一層胡碴。就是這個扎的她。突然她有點心虛。
“讓我親親你的眼睛。”劉峻已又張了口。沒等丁漁反應過來,他湊過來,把嘴唇印在她的眼上,隨即,又把她攬在懷裡,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丁漁重新跌入了這個臂膀的包圍,她垂下眼睛,腦子裡浮現的是劉峻已亮晶晶的有點水水的眼,那以前總是看不清的藏在眉毛下的眼,他炙熱發紅的臉,以前也總是
沒什麼表情的,有些冷白的臉。她聽到了他的話,心又被撕扯得一緊。她看到另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即便在幽暗的房間也閃爍的眼睛,像寒夜的星星;還有在笑的時
候,如此地輕快,調皮,燦爛。她嗅到了這雙眼睛的汗味,那是某天深夜被披在身上的他的外衣。這句話,這樣溫暖的懷抱,為什麼不是他說出來的?她的心又開始
往下沉,沉。耳中飄起那個孤單的女聲“rainy days and Mondays allways get me do~w~n。”
劉峻已輕輕地抱着丁漁,他腦子裡空空的,無法思考。自從那天丁漁沒有預兆地敲開了他的門,他就一直在思考,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突然來找我?他知道,丁漁是
一個愛笑的,天真的小姑娘。偶爾見到她,她總是在和別人歡天喜地的說笑,有時會問一些不知天高地厚,讓人撐目結舌的問題。雖然,雖然他以前還從未和他單獨
說過話,但是,和別人在一起,他能看到她好奇地提問,能得知她的鬼點子。看到過她曾惡做劇,放了人家的車氣,被人追來追去,然後躲到女生宿捨去了。還站在
門口做着鬼臉。看着她,就覺得天地真寬,真自由,好輕鬆。
那天,她瞪着大眼,跳進他家的門,東張西望的,讓他覺得又好玩,又疑惑。想了好久,想不明白。然後,她就又跳來,滿臉止不住地笑,以為有什麼事情呢!原
來,唉,這妞,原來想當媒人,算在調戲我嗎?看着她骨嚕嚕的眼睛,真想一把把她抱過來,然後……,不行。得忍着,得看這小妞玩的什麼把戲。再來,再來她居
然真就捎來一張照片,看着那照片,心裡突然一陣緊張,不能,不能讓她跑了。她像陽光,那麼燦爛,總是向上,歌聲那麼動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