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給一年級文科班的學生上了一門“概率統計”課。開學沒多久,我設計好一個遊戲講“集合”中交集,併集和補集等概念。事先我設定好了三個集合:A(女的),B(安大略出生的),C(那學期修微積分課的)。這樣每個學生在下圖中必定有自己所對應的顏色。

課堂上,學生們非常活躍,爭先恐後地舉手回答着問題。當我問到“同時屬於A(女的)和B(安大略出生的),但不屬於C(修微積分課的),紫色的學生請舉手”時,坐在第一排的一學生把手舉得高高的。這下可讓我逮着個錯的典型,因為“他”是個男的(我認為)。我讓“他”站起來,然後對大家說,這個集合的同學一定是女的,所以這個問題“他”應該是沒有答對。
這個學生接過我的話說:“我是女的呀。”
我瞅着“他”,寸頭,國字臉,聲音粗粗的。錯了還想耍賴呀,我毫不留情地搖着頭說:“可惜你不是呀!”
班裡的秩序開始有點混亂,有人在笑,有人在交頭接耳。。。
她大聲地說了句 “我就是女的呀!” ,然後眼圈紅了,頭低得很低。
這下可輪着我傻眼了,鑽地縫都不趕趟了,我張着嘴半天都不知該說啥。學生們哄堂大笑,她旁邊的那小子誇張地笑得前仰後合,還用兩拳頭使勁地捶着課桌。
稀里糊塗上完那堂課,在辦公室里傻坐了一個時辰,還是緩不過勁來。雖說在課堂上已經誠懇地跟人家道了歉,但還是內疚得不得了。我這是干的什麼糊塗事啊,幹嗎非把人家女孩兒說成男的,這些學生還都是剛離開父母沒多久的孩子,這叫不叫當眾羞辱呀?如果人家真跟你上綱上線,我這不就捅了馬蜂窩了嗎?想着都有點怕,趕緊找老闆吧,他在系裡呆了一輩子,也當過系主任,應該能幫我想想辦法吧。
老闆聽完我的敘述,哈哈大笑,他說這事兒他從來就沒聽說過,我才教了幾天書啊,真“幸運”地給碰上了。他沒出個什麼好主意來,就是告訴我以後課堂上舉例子一定要慎重,避開有爭議的話題。這話很對,瞧瞧那個可憐的英國女教師,因為給玩具熊起名,不就差點兒惹來了殺身之禍嗎。
後來算是一切平安。被我當成男孩的女孩其實很內秀,也很細心。聖誕節她給我的賀卡是她自己做的,還貼着花啊,貓啊,狗啊的小貼圖,地地道道一女娃兒!
自打這事以後,我再也不敢隨便斷男論女的,即便在女廁所里遇見個光頭,自己趕緊躲出來,也不敢把人家冒然地揪出去。但也給我長了些好奇心,碰上那些不男不女的,就是想搞清楚人家的性別。比如:
有一次,飛機晚點,在底特律機場耽擱了幾小時。坐在候機廳無聊地打發着時間,突然眼前一亮,不遠處扭扭捏捏扭來了位亞洲苗條“淑女”,二十來歲,面目清秀,白淨。奶油色中長大衣,收腰,帽子上還鑲一圈細絨毛,典型一”淑女”!
”淑女”!就落座在我的斜對面,摘了帽子,齊耳短髮,修剪得體。“淑女”很優雅地坐下來,打開了手提電腦,翹起二郎腿。這二郎腿的翹法有點像男人的駕勢,接下來,就看到一雙腳,穿着一雙非女式皮鞋。有點蒙了,這人怎麼像個男的呀?
幾分鐘後,淑女”脫掉羽絨服,灰T恤,無胸,應該是男的吧!可是再往下看,藍色牛仔褲,有鏽花,女的?
這人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呀???累不累呀!
最後看見這哥們兒鑽進了男廁所,終於解開了一個世界難題。也不知這小子進去後會不會再引起些世界混亂。
這個混亂的世界啊,有時竟讓人分不清男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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