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薿
自渾源去應縣,看罷木塔,吃過大香涼粉,已是夕陽垂落。
就在銀屑一樣的夕暉里,走過一趟遼代街,尋旅館住下。夜裡睡眠尚好,忽然醒來,晨色如黛,我與仁之須行到小縣東邊的路口處,方能打乘去五台山的車子。應縣木塔,明五暗四,共九層,全由木質構築。現已有點傾斜,遊人須二十人一組排隊進入,也只能登至二樓,便不能再上。依我意,倒是應該全面保護起來,不該再讓遊人進去了。自大同至這裡,我一個偏見,便是:山西方面似乎對古蹟的重視程度不夠的,比如雲崗石窟的雕像盡由遊人隨便觸摸,應縣木塔還任憑上去踐踏,着實可惜!車經張崖,楊欠,麻寺,白馬石,盡在兩山之間蛇行,山色鮮明,澗溪流響。忽然車行山頂,但見谷淵萬丈,瞬息又至谷底,只見山體渾圓若碧。太陽正午時,車停台懷寺區。
五台山,原是由五個台面狀山峰環圍組成,內還有黛螺頂、菩薩頂、靈應寺等五個小台山,可謂環環相扣,錯落有致。觀五台山的最佳狀態是,登臨黛螺頂,遼望諸峰,而不必要每個台面必去。去五台山遊覽的,多為香客,所以大都寺院之內,煙霧裊裊。仁之與我下車後,急尋老字號飯館一家,點得兩份菜吃着,見窗外尼姑和尚若來往,或撥打手機,或進店購衣,十分世俗的樣子哦。吃罷午飯,先去賞塔院寺。據導遊介紹,這裡原是顯通寺的塔院,明代重修舍利塔後獨成一寺,因院內有白塔,故名塔院寺。巍峨高聳,直插雲天的大白塔,原稱釋迦牟尼舍利塔,通高七十五點三米,環周八十三點三米,塔基為正方形,塔身狀如藻瓶,粗細相間,方圓搭配,造型優美。塔頂蓋銅板八塊成圓形,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等八卦地位安置,塔頂中裝銅頂一枚,高約五米,覆盤二十一米多,飾有垂檐三十六塊,長兩米多;每塊垂檐底端掛風鍾三個,連同塔腰風鍾在內,全塔共有二百五十二個。一時間,風吹鈴動,清脆作響,若梵音布下,清身靜心,世煩脫盡。賞罷塔院寺,周身輕鬆便去爬黛螺頂。據黛螺頂山門石碑載:“乳峰狀若旋螺,圓淨可愛,俗呼為大螺頂,志曰青峰是也。”便知這黛螺頂原名青峰的,大略又緣“大”音通“黛”,現今俗人便呼青峰為黛螺。仁之一路對我說起建築的形制,什麼是歇山重檐、硬山單檐諸如此類的,我問他是怎麼知曉的,他答,美術書上有的。登黛螺頂,實在有點累,卻看到幾個虔誠的女香客,一階一磕頭,十分感動。黛螺頂的後殿大雄寶殿前,植有一松一柏,松生於北,柏長於南,圍粗一丈,俏拔挺立,直干雲天,據介紹這就是乾隆皇帝詩中的“階下千年不老松”,也即唐朝僧人法念的修行處。在黛螺頂上看見西墮的太陽,將銀的光線盡撒在山面上,山上的青翠色經銀亮的光一映,愈綠的耀眼。遊人紛紛指點,哪是東台頂哪是西台頂哪是北頂台呢,然後似乎是認出了,一陣驚呼,一陣吁噓,也有的叉起腰,眯着眼,靜靜展望,若有所思。本來打算在黛螺頂上看落日,仁之急着下山去貪看別景,便叫來兩個牧馬人,牽來兩匹馬,仁之與我,一人騎一匹,走馬道下山。
山腳處購得一份炒麻籽嚼吃着,一壁問路,一壁就往北行,天色剎那便黛褐了。沿清水河溯流而上,已經接近山谷處,竟是尋不找林彪別墅,問到時,說是沒有什麼的,只幾間破屋罷了。夜幕下來,過去尋了幾尋,終是難得,便走舊路返回。現在想來,甚可奇怪的是,那晚竟是一直沒得見到五台山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