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心情和狀態已自動與pm2.5指數掛鈎了。 當重霧霾出現的時候,我們能不出門就儘量不出,實在要見面的都是生死之交。當一陣大風過後,短暫的藍天再現,我們又趕緊打開窗戶,出門去透口氣,再歡天喜地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當然,這只是身強力壯的成年人的生活,自從有了孩子後,我對霧霾天氣就更加敏感了。如果是連續的霧霾,比如這幾天這樣,我第三天就會徹底崩潰。硬撐到第三天,自己身體也會出狀況,開始頭暈目眩、嗓子痛、一陣陣地呼吸困難…… 更要命的是看着兩個月的小寶貝喘着粗氣,時不時地用他還不太靈活的小手揉鼻子和眼睛。我知道是什麼原因,卻束手無策。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一兩個月心肺功能並未發育完善的嬰兒。有一種說法是,80個pm2.5微粒就可以堵死一個肺泡,他的肺多大點,往下我都不敢細想。 特別是在靜靜的夜裡,能清晰地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我就怎麼也睡不着,拉着他的小手,湧起無數個抱着他逃離北京的衝動。逃回家裡那個小城鎮、小縣城,只為讓他輕輕鬆鬆地喘口氣。 看到這裡,您可能明白了,我也是一個被霧霾折磨得焦慮又無助的母親。 曾經也有這樣一個母親,是個著名調查記者、主持人,因為同樣的遭遇,自費百萬做了一個紀錄片。她採訪中外專家,告訴了大家霧霾的危害,試圖找出成因,並提出了一些行動方案。她的名字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結果也不用我說了,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這個紀錄片在網絡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多說一句,其實我又犯了一個天真幼稚的錯誤。互聯網上太多的東西莫名其妙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難道還不習慣嗎?屁民越是關心,越是讓你無蹤可尋,因為你搜索的內容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不予顯示。至於相關法律法規是什麼,鬼知道。 這也不能問,那也不能說才是新常態,因為我們有太多的秘密。比如,霧霾成因就是其一。 我曾經以為,連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實現了多少都可以具體算出來,了解清楚霧霾成因完全是小事一樁。 沒想到的是,兩三年過去了,這一威脅到幾千萬甚至上億人健康和生命安全的霧霾,具體怎麼形成的還莫衷一是。 最具有中國特色的是,各個部門都試圖除將霧霾“元兇”這個燙手山芋從自己的責任中剔除。環保部門專家認為與採暖燃煤排放二氧化硫等污染物密切相關。住建部門有關官員則認為主要原因是汽車尾氣,不是供暖。氣象局專家認為,主要是外來輸送,責任在河北。 我不想去評判這些說法的對錯。看似一個簡單的問題還需要吵來吵去,因為板子打在誰身上人家都不干。要說是河北鋼鐵企業排的廢氣物,保衛GDP的發改委不同意,要說汽車尾氣,燃油質量差,共和國長子的“兩桶油”不答應。於是,有了聰明的“磚家”找到原因了,就是露天燒烤和家庭廚房做飯菜污染的。要說真是這樣的原因,霧霾自己都不答應了。 其實元兇到底是誰,答案和屁民又有什麼關係呢?當北京的天氣精準地出現“二會藍”“APEC藍”“國慶藍”“閱兵藍”……各種重大事項的藍天后我們就該醒悟是怎麼一回事。 原因是有的,也是很確定的,不過不宜讓屁民知道而已。連霧霾的原因都不配知道,更不要談參與治理了。至於如何治理、什麼時候治理、治理到何種程度,從來都只是一個選擇的問題。 國人向來都以“明哲保身”“莫管他人瓦上霜”作為做人處事哲學。反正涉及到別人的事我們都懶得管,最終的結果是,到了與我們每個人的健康息息相關的霧霾時,我們才發展自己徹底喪失了參與的權利和機會,甚至連談論的自由的沒有了。我們每個人的命運,每天的呼吸,我們的健康,只能交給那些坐在專門裝有新風空氣淨化系統屋子裡的人,誰說空氣沒有特供? 所以,重霧霾持續時間有兩三年了,至今未看到一個人大代表質詢,沒看到一個責任追究,也沒看到一個詳細的防控方案。前幾天汽車單雙號限行,四天以後警報解除,然並卵,今年的天氣還是一樣的霧蒙蒙。這充分說明了頭痛醫腳方案,遠遠沒有西北風來得實在。 更為讓人恐懼的是,如果沒有西北風來,這樣pm2.5動不動爆表的天氣是不是會一直持續下去? 而我們每一個個體,除了自己帶好口罩、買個空氣淨化器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至於要等到什麼時候呢?答案是再等等吧! 可他媽的我們是用生命在等。前幾天看到有專家說治理霧霾需要30-50年,也許是真話,但是我們真等不了那麼長時間。首先,以現在的污染情況,能否活到那個時候還是未知數,即使苟延殘喘能活三五十年,那時候有沒有藍天白雲也不確定。 別忘了“不了了之”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特點。遠的不說,想想就今年發生的多少大事,“東方之星”沉船、天津爆炸、深圳的山體滑坡,一兩周的熱點過去後,誰還在關心?即使是自己一天24小時中一秒鐘也離不了的空氣,也有人用阿Q的“樂觀”心態來面對,大家不都在一片“藍天”之下,大家都過得我為什麼過不得。 如果要真的幻想依靠環保部門給送來綠水青山,結果註定是。這個奇葩部門,好不容易在“美麗中國”的旗幟下有點權力,卻把污染物排放指標變成了權力的尋租空間,搖身一變成了“收保護費”的。善於把權力握在自己手裡,把責任推給別人是各個政府部門、特別是部門首長最重要的為官哲學。 歸根到底,治理不了,那是因為我們走在一條“要錢不要命”的作死道路上不願回頭。說要關閉重污染的企業比如河北的鋼鐵廠,馬上有人跳出來說就業怎麼辦?其實這些鋼鐵工人才是污染的最大受害者,如果有別的更好的工作,如果真的技術改進了,產業升級了,他們願意在pm2.5一兩千的環境中工作。辛辛苦苦掙點錢,最後都留給醫院了。 我更想說的是,既然無能治理為何不給個准信,讓那些曾經說治理不好“提頭來見”的官老爺們還是餵自己服霧吧。我們等不起還躲得起,有錢的可以選擇移民歐美,沒錢的也能從哪兒來回到哪兒去,反正我們那個山旮旯里是山清水秀的。捨不得離開,那是沒有被逼上絕路,其實仔細想想,和健康、生命相比,其他的又算什麼呢? 越寫到後面,我越無法用一種調侃的語氣了。因為當呼吸都成為一種奢侈品後,我們逐漸明白,這不適合調侃,而是一個嚴肅的話題。畢竟有毒有害的食品我們還可以儘量不買不吃。但是一天24小時一秒鐘也離不了的空氣卻是我們無法選擇的。 命如草芥。我們只能蟻螻一般苦苦掙扎。不能炒作、不能談論、甚至都不能抱怨。因此,在這樣的霧霾天,我只能說“各自珍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