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思》:一個轉折點 (2015年5月1日) 前些天把《甘惜分眼裡的中共領袖》(2015年4月17日)這篇文章發給大家的時候,順便附上了十年前寫的三篇文章《甘老軼事》(2005年3月30日)、《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2005年4月17日)和《靜夜思》(2005年5月1日)。後面兩篇文章都收錄在《此岸的智慧——歐陽立波書信選(第二集)》(2007年2月)中。 《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2005年4月17日)這篇文章實際上寫於2005年2-4月間,《甘老軼事》算是它的一個草稿,斷斷續續回憶了一些和甘老有關的故事。後來,因為覺得《甘老軼事》中的一些文字不宜公開,就另外寫了《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甘老軼事》沒有最後定稿。回頭來看這樣處理是正確的。那些年裡,中國政壇普遍存在一個派性的問題或者說派系的問題。包括甘老,也傾向性很明顯。但我有自己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我說過:“無論什麼人,一有派性,便無足觀。”從2002年春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札記》完成之後,我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刻意地與派系鬥爭保持距離。我從小就不介入任何派系鬥爭。在學校里不介入同學之間或老師之間的矛盾;在家裡不介入親戚們之間的吵架(即使明明看到吃虧的是我母親);在工作單位不介入領導們之間的派系鬥爭……這其實是很不容易的。與世無爭,會付出很多代價。儘管這代價我無所謂,但是別人並不這麼認為。別人會認為這人是個苕,怎麼這麼蠢?怎麼這麼不識相?怎麼這麼不識抬舉?怎麼這麼沒有覺悟?……其實,只不過是世界觀和方法論不同而已。派系鬥爭,爭什麼?還不就是爭名利?我從小不在乎這樣的名利,因為我不需要。我是一個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本來是預備在2005年4月16日發出的,但是由於甘老沒有首肯,說要好好修改一下,把一些吹噓的話花哨的話刪去,為了尊重他的意見,所以沒有發出。只給少數幾位同志和朋友看了,算是讓這個世界知道我那時候寫了這樣一篇文章。後來,2006年底和2007年初,甘老自己卻幾次和我提到這篇文章,說文字很好,很活,看得出來,對於我在《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和《靜夜思》中談到的一些學術觀點,甘老是贊同的。[1] 《靜夜思》這篇文章,2005年5月1日開始寫的,大概寫了一個月。寫完以後,當時只給一個好朋友看過。後來,2006年4月,甘老生日的時候,我把這篇文章作為生日禮物寄給他。他看了以後說文章太散了,別人會看不出來我到底在說什麼。2007年2月,我在甘老家幫他編輯整理《甘惜分文集》的資料,他又一次提到他很認真地看了《靜夜思》,但是還是覺得太散,不明白我想說什麼,說寫文章要集中筆墨闡述一個問題。這一次,我很認真地告訴他,《靜夜思》形散而神不散,中心思想是“什麼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2] 2007年春天,甘老還談到一個看法,或者說印象。他說,看我的文章,覺得我不像30多歲的人,而像70多歲的人。他曾經很認真地說:“看你的文章覺得你和我們這些老頭子是一輩的,可以平起平坐一樣。”我淡淡地,無悲無喜。 ——後來,過了很多年,蔣潔敏被抓起來以後,一個中直機關的局長找到我,大為感慨,說他很多年來一直看我的文章,一直以為我是一個歷經滄桑老氣橫秋的人,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淡淡地,無悲無喜。只告訴他甘老曾經也有類似感慨,說我的文章像70多歲的人的文章。 無悲無喜,只是看上去還算平和而已。2007年春天以後我開始失眠。失眠就是內心的煎熬的外在表現。王蒙先生在自傳中談到當年冷靜地果斷地去了新疆,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成天呵呵呵呵,忙勞動忙學習忙吃飯喝酒忙唱歌跳舞,但內心裡其實是有煎熬的,這表現就是失眠,整夜整夜地失眠。失眠就說明精神狀態已經不正常了不健康了。2007年春天以後,我的精神狀態有一個很大的變化,就是突然睡不着了。以前我是真的看得開,很多東西都不在乎。包括很多老同志告誡我要趕快混個位置我也不在乎。我是真的不在乎。不是裝出來的。我只在乎自己想去做的事情,只在乎自己的基本權利。痛苦也好憤怒也好焦慮也好,只是因為我無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因為一些世俗意義上的東西例如權力和金錢。但2007年以後,睡不着了,我才知道真的陷入了危機之中,而且我也知道失眠會毀掉一切。此後的文風有很大的變化。祥林嫂一樣了。囉囉嗦嗦。——這不是我的真正的風格。我的真正的風格是簡單,或者說單純。但是隨着時間的浪費,越往後,這個黨這個國家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問題越嚴重越突出,我越清楚捍衛歷史的真實性和嚴肅性的重要性,越清楚給歷史留下一些真實的資料的重要性。我開始像整理歷史文件一樣整理自己的文稿,並且編輯成冊。這個本來完全不在最初計劃中的工作耗時巨大,並且充滿煎熬。這些被別人視為垃圾的書籍,都是捍衛歷史的真實性和嚴肅性的原始資料,是“後世打官司的證據”(張承志語)。歷史的審判一定會有的。我是馬克思主義者,對此堅信不疑。一切罪孽都必須罪有應得。那些一錯再錯死不認錯的罪人和畜生必須下地獄。 以上所述,都是曾經說過的故事。這些文字是真實的。但是不夠嚴謹,一些關鍵的時間的特殊的意義並沒有明示出來。例如2005年5月的《靜夜思》。《靜夜思》看似和《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是姐妹篇,但實際意義卻完全不同。《篳路藍縷 心在關山——甘惜分印象》的動機和內容都很簡單,就是為甘老祝壽。我和他交往這麼多年,點點滴滴,都在腦海里,了解越多,越覺得他真的很不容易,交往越多,越覺得他可親可敬。所以我決心要為他寫一篇文章,表達我的感恩之情。而《靜夜思》,是為我自己寫的,是寫給中庸之道或者說中共中央看的。在我的記憶中,這是最後一次誠心誠意地陪老爺們玩中庸之道。將心比心,以心換心,非常真誠。如果說,《伶俜十年事——2004備忘錄》是對中庸之道的“仁至義盡”的話,那麼,《靜夜思》就已經是“仁至義盡無止境”。當然,這是回頭來看的認識。當時不是現在的心境,當時還是樂觀的積極的。我太清楚自己的貢獻前無古人,也太清楚自己的要求微不足道,希望將心比心以心換心,破解無物之陣,儘快解決一些基本問題,至少,不要讓我繼續這樣浪費時間。我的時間真的一天都耽誤不起。哪怕只耽誤一天都絕不允許。我知道老爺們看得懂我的文章。畢竟,大家都是玩中庸之道的高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即使今天,如果有人和我說中庸之道或者說中共中央沒有看懂我的文章,我也是不會相信的。他們顯然看懂了。只是,他們做了斷章取義的自私自利的處理。合意的東西他們拿走了,並且高調宣布他們又一次創新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但是對於我的基本權利對於我的最低要求對於我的底線對於我渴望去做的事情則繼續視而不見。這些畜生! 《靜夜思》這篇文章很特殊。它完成的時間很特殊,它的內容很特殊,它的背景很特殊,它的意義也很特殊。我現在依然不能說得很清楚這些特殊性。生命中的某些體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篇文章的確意義非凡。它帶着神意,在關鍵的時刻飛越歷史的天空。它以近乎神跡的方式,確認了我在《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札記》完成之後所獲得的感悟。它映射着生命的奇蹟。它是生命的原初理想中盛開的蓮花。它使我再次獲得自信,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完成想做的事情,相信自己有能力為馬克思主義思想史和人類文明史再次寫下光輝的一頁。只是,蹉跎十年之後來回顧,卻發現那幾乎是生命和青春的一個頂點。十年之後,我的中國夢,依然是夢。 機緣已逝。無論是1996年秋天在七星街誕生的“馬克思主義新聞學”的夢,還是1999年秋天在珞珈山誕生的“馬克思主義輿論學”的夢,還是2001年秋天在北京誕生的“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夢,還是2002年秋天在廈門誕生的“中國:和平統一”的夢……都依然是夢。是的,夢,畢竟是夢。也許,我的前定就是如此。即使是乘願而來的《靜夜思》,大氣磅礴之中,也是悲情瀰漫的。中庸之道畢竟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現代化的最強大最陰險最兇殘的敵人。即使是神意降臨的時刻,對於中庸之道,我也沒有掉以輕心。 儘管夢依然是夢,儘管回頭來看這十多年的歲月是大悲劇大災難,但我還是很感念2005年春天裡所發生的一切。30多年的艱苦歲月中,我的生命從來沒有那麼震撼過。神意不可言傳。神跡沒有記錄。真實的歷史湮滅在歷史之中,無聲無形。哪怕對親愛的人,我都沒有妄言一句。不僅因為無法訴說,而且因為天道莊嚴。 十年之後,這樣鄭重地記上一筆。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給歷史一個交代,為了對人類文明的責任。《靜夜思》不是明確的路標,但是對於後人研究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現代化的歷史應該非常重要。它實際上是一個轉折點。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轉折點。思想史就是心靈史。人類的歷史是充滿神秘和奇蹟的歷史。親歷者的文字非常重要。我現在一字一字地寫下的,是對於歷史的責任。回頭來看,2005年5月,對於中庸之道,對於中共中央,對於黨的組織,實際上已經劃上了“×”。後來,2005年8月30日,我正式給中共中央寫報告請求就有關歷史問題和理論問題給一個說法;2005年11月底,宣布暫停在中石油的工作並且要求中共中央做出檢討,所謂“用中庸之道的方式否定了中庸之道”…… 關於《靜夜思》,就說這麼多吧。不會有多少人明白這些文字的意義。中庸之道不在乎歷史的真實性和嚴肅性,中庸之道只在乎結果,成王敗寇,為了面子和私利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這一點,從他們這十多年裡的所作所為看得很清楚。一直有人嘲笑我說,人家就是抄襲和剽竊了我的著作不承認我又能夠怎麼樣呢?人家就是不理睬我的批判我的詛咒我又能夠怎麼樣呢?我不能怎麼樣,但是我相信歷史的規律,相信一切抄襲者剽竊者都必將被打入地獄。而且,正因為我不能怎麼樣,正因為我被侮辱、壓制和迫害這麼多年卻沒有辦法維護自己的基本權利,所以,歷史唯物主義的邏輯才如此清晰:中國共產黨的存在已經沒有任何合法性和合理性。在馬克思主義思想史上,中國共產黨將永遠作為罪人和畜生而存在,將永遠不斷地被人家扇耳光。
[1] 參見歐陽立波(2007):《此岸的智慧——歐陽立波書信選(第二集)》第224頁。 [2] 參見歐陽立波(2007):《此岸的智慧——歐陽立波書信選(第二集)》第23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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