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英烈譜：大地主的兒子楊靖宇（續） 五 楊靖宇東北抗聯第一人的地位，是他腳踏實地一步一步走出來，真刀真槍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俗話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我們這個 民族，有楊靖宇這樣的民族英雄，也有象邵本良一樣的民族敗類。 與漢奸邵本良的較量，是楊靖宇抗聯生涯中的精彩篇章。 邵本良，名本良，其實本性不良。邵本良本是東北的一名慣匪，有二十多年匪齡，後來還做過東北軍的團長。九一八以後，邵本良見風使舵，投靠了日本人。只因他抱日本人的大腿抱得還挺緊，日本人便封了他一個東北道少將“剿匪”司令的官銜，還抬舉他為“東北三大厲害”之首。日本人在東北的深山老林里人生地不熟找不着北，玩不轉，要掃清抗聯，就不得不依賴邵本良這樣的漢奸。於是，邵本良仗着自己多年做土匪的經驗，在日本人面前誇口說：“有我邵本良，就沒有楊靖宇！” 楊邵之間的較量開始於1933年11月15日，當時，楊靖宇率部初到東邊道地區活動。那一天，楊靖宇的後衛部隊與邵本良的部隊打了一場遭遇戰。這一仗，楊靖宇的部隊傷亡七人，其中犧牲四人。在犧牲的四人當中，有楊靖宇的老戰友、中共滿洲省委巡視員金伯陽。這一仗，邵本良勉強贏了一分。 不過，邵本良沒能高興多久。一個多月以後，也即當年的12月20日，楊靖宇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將邵本良的主力調出來後一舉端掉了其老窩――柳河三源浦，摧毀了偽滿鐵路工程局和偽警察署，燒了幾十間營房，繳獲了大批軍用物資和武器彈藥，解決了部隊的給養和群眾的食鹽問題。 這一仗不僅打痛了邵本良，而且震動了了南滿。因為三源浦不但是邵本良的重要兵站，而且是梅輯線上的重要據點，地勢險要，戒備森嚴，日本人認為抗聯要打下三源浦比虎口拔牙還難，但楊靖宇卻把它一舉打了下來。這一仗，一下子打出了楊靖宇的威名。這第二輪較量，楊靖宇結結實實地贏了一分。 接下來，第三輪較量開始了。這一次，邵本良的偽滿軍隊外加兩千多名日本兵把楊靖宇的部隊包圍在柳河縣的密林里。 雖然邵本良帶着偽軍和日軍包圍了楊靖宇的部隊，但他深知“山林之王”楊靖宇的厲害，不敢輕易攻入密林深處。於是，邵本良想出一條計策，要把楊靖宇引出來再打。 邵本良寫了封信給部下，信中透露他在東邊布有重兵，西邊兵力比較薄弱，讓部下注意西邊的警戒，然後故意讓這封信落到了楊靖宇手裡。 楊靖宇得到這封信後，仔細地分析了一下敵情和地形情況，作戰經驗豐富的楊靖宇很快就看穿了邵本良的把戲。他認為東部山高林密，大部隊施展不開，根本就不可能在那裡布置重兵。顯然，邵本良擔心楊靖宇的部隊突入東邊深山裡，想將他誘入布有重兵的西邊加以圍殲。於是，楊靖宇將計就計如法炮製，也寫了一封信給部下，聲稱他決定從敵人兵力薄弱的西面突圍，希望各部通力合作。最後，楊靖宇也故意讓這封信落到邵本良手裡。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邵本良帶着他的偽軍部隊和日本兵在西邊布置好口袋陣等着楊靖宇來鑽，冰天雪地里，傻等了一個通宵。楊靖宇卻帶着部隊連夜輕易從東邊突圍而去。次日上午，楊靖宇又帶隊向北急行30多里，乘虛打下了邵本良的後勤基地——金川縣涼水河子，繳獲了大量的軍用物資。邵本良聽說楊靖宇打下了涼水河子，急忙回援時，楊靖宇早已揚長而去，去時還放出口風說，他準備去打柞木台子。等邵本良急忙兵發柞木台子時，楊靖宇卻去打下了八道江鎮。 於是，這第三輪較量，楊靖宇又贏一分，以2：1領先。 1935年8月，楊靖宇決定集中主力部隊攻打柳河，殲滅邵本良的主力的老七團。正在調動部隊準備發起攻擊時，邵本良聽到風聲，調集主力部隊迎了上來。敵強我弱，楊靖宇只得下令撤退。 楊靖宇撤了，但好容易才摸清楊靖宇動向的邵本良卻不肯善罷甘休，帶着隊伍跟着楊靖宇腳後猛追。在柳河縣黑石頭，邵本良稀里糊塗地鑽進了楊靖宇設下的伏擊圈，手下兩百多人被俘，還白送給楊靖宇一門剛從日本人那裡得來的迫擊炮和幾挺輕機槍。這第四輪較量，楊靖宇又贏了一分。 一個月後，楊靖宇又在金川縣境內的朝陽溝伏擊全殲了邵本良護送給養的一個連，截下了幾十輛大車的物資，而且還抓住了邵本良的小老婆。這一次，邵本良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楊靖宇又贏得了第五輪較量。 1936年2月，楊靖宇接到我們的內線報告說邵本良住在熱水河子的偽軍團部里，就派出了一個由25人組成的小分隊，在凌晨一點多鐘準確地襲擊了偽軍的團部，可惜當晚邵本良到通化開會去了，但那個偽軍團的副團長以下的六七十人連同他們的武器、許多大米、白面和布匹都落到了楊靖宇的手裡。第六輪較量，楊靖宇再得一分。 1936年3月，日本人給了邵本良一個迫擊炮連，並派了個名叫英俊志雄的日本顧問給他。這一次，邵本良向日本人誇口說，他將在三個月內全部肅清東邊道的抗日武裝。這邵本良，做個漢奸，也是蠻拚的。 這一次，由於敵我力量過於懸殊，楊靖宇沒有急着跟邵本良打，而是率領部隊跟邵本良兜圈子，牽着邵本良的鼻子在密林里上山過嶺，東遊西轉，一直轉了差不多一個月的圈子，拖得邵本良的部隊精疲力盡，而且警惕全無。邵本良只道是楊靖宇不敢跟他過招，卻不料在犁樹溝又一次撞進了楊靖宇的口袋陣，邵本良猝不及防，腿部中槍，在部下的掩護下，最後拚死逃出包圍圈，部隊傷亡過半。日本顧問英俊志雄靠躺在屍體堆里裝死才僥倖逃生。這是楊邵之間的第七輪較量，楊靖宇又贏一分。 五個月以後，也即1936年8月，在瀋陽養好了腿傷的邵本良帶着一個團的兵力和三個月的軍餉返回東邊道，行至四道江，又中了楊靖宇的埋伏。還算邵本良命大，戰鬥打響後，他扔下戰馬，跑到一戶朝鮮族老鄉的家裡搶了一件衣服，落荒而逃。他的日本顧問英俊志雄故伎重演，想靠躲在死人堆裝死而再次矇混過關。但這一次他卻沒有那麼幸運了，被打掃戰場的抗聯戰士發現後亂槍擊斃。 這是楊邵之間的第八次，也是最後一次較量。此後，邵本良就徹底失去了日本人的信任，完全啞火，再也未能獲得帶兵機會。 楊邵較量，楊靖宇以7：1大勝邵本良。 當然，楊邵之間的較量，只是楊靖宇抗聯生涯中的一段小插曲。即使是這段小插曲，也已經令人信服地展示了楊靖宇將軍卓越的軍事才能。 六 在那時的東北，楊靖宇這個名字，簡直就是個傳奇，讓日本人又怕又恨，卻在東北的中國老百姓心中擁有崇高的威望。 當時有一位姓馬的軍工技師，愛國心切，抗日情緒極高，曾追隨唐聚伍將軍抗日，在唐的兵工廠工作。唐聚伍在東北的抗日失敗以後，馬技師情緒一度十分沮喪。有一天，馬技師偶然到訪楊靖宇的抗聯司令部，與楊靖宇以及幾位司令部的領導聊天，談論抗日工作。談至中途，說到楊靖宇楊司令，便有人站起來為馬先生介紹說，在他面前跟他說話的就是楊靖宇楊司令。馬技師聽說，連忙站起來，垂手而立，靜聽楊靖宇侃侃而談，一邊聽，一邊喃喃自語：“這回我才見到真正抗日救國的司令了！”聽楊靖宇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馬先生的景仰之情更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撲通一聲跪下朝楊靖宇畢恭畢敬地叩了三個響頭，然後才坐下說：“這回我才有坐。” 楊靖宇的威名，甚至連很多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偽滿士兵都深感折服。 在1935年春天裡，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那一次，楊靖宇率領部隊乘夜從輯安向桓仁轉移。部隊走了一個通宵，到天亮時，人困馬乏。楊靖宇就讓部隊停下來休息一下。這一停不要緊，後面追趕的日軍和偽滿軍隊馬上圍了上來，楊靖宇帶領部隊邊打邊退，最後退守幾個山頭，居高臨下據守。 因為抗聯部隊子彈很金貴，戰士們為了節省子彈，就儘量少用子彈，從山上往下滾砸石頭殺敵。日軍見狀，以為抗聯這邊沒有子彈了，就大着膽子往上沖，等他們衝到抗聯陣地前沿時，不料一排密集的槍彈迎頭掃過來，死傷慘重。 這一仗，從清晨打到下午三點多，雙方打成膠着狀態。這時，協助日軍作戰卻一直藏頭遮尾的偽滿部隊廖旅陣地上有人大聲問：“你們是誰的部隊？”抗聯的戰士回答：“我們是楊靖宇的部隊。” 聽說是楊靖宇的部隊，廖旅的人又說了：“我們都是中國人，我們也很敬佩楊靖宇將軍。你們要真是楊靖宇的部隊，就請派一個人到中間地帶來談判。” 談判就談判唄，抗聯的戰士死都不怕，還怕談判嗎？ 於是，抗聯這邊派了一個徐連長到雙方陣地的中間地帶談判。 這次談判的內容讓徐連長十分驚訝，雙方的對話大致是這樣的： 廖旅代表：你們已經被日本人包圍了，所有路口日本人都設了卡。 徐連長：這個我們知道。 廖旅代表：你們子彈夠不夠？ 徐連長：我們子彈多着呢。 當然，徐連長沒有說實話，抗聯部隊的子彈從來就不會有多的時候。兩軍陣前，兵不厭詐，在沒有摸清對方虛實以前，徐連長不會把部隊的真實情況透露給對方。 廖旅代表：說笑話吧，子彈多，還能用上石頭？這樣吧，我們給你們一些子彈，你們今天晚上就可以從我們的防區撤出去。我們都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徐連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腹疑惑地回到自己的陣地上，把情況向上級作了匯報。抗聯這邊決定，如果廖旅真的給抗聯送子彈，抗聯就送一些煙土給廖旅作為回禮。於是抗聯這邊又問： “你們怎麼把東西送過來呢？”廖旅回答說：“你們先讓出一個山頭，我們把子彈擱到那。你們去拿。你們再把些破爛槍支、舊衣服扔下一些，把病馬、瘦馬，不頂用的東西也扔下一些，這樣我們就可以跟日本人交差了。” 抗聯這邊就照着廖旅說的話做了，而廖旅的人也真的把子彈送來了。抗聯部隊每個人都補充了不少子彈，又把煙土送給了廖旅一些。 晚上，楊靖宇就帶着部隊從廖旅的防區撤退，廖旅的人就往天上打槍，就好像夾道歡送一樣。 抗聯部隊剛一撤出去，廖旅就跟日本人接上了火。別看廖旅打抗聯時沒精打采，跟日本人打卻打得挺來勁，一直打了一夜。打到天亮，日本人才發現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打了自己人，還打了一個通宵。日本人百思不得其解：楊靖宇哪裡去了？難道楊靖宇能升天？能入地？…… 七 看到楊靖宇在南滿的聲望越來越高，影響越來越大，日偽方面急眼了，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楊靖宇。 為了捕殺楊靜宇，日本人特地組建了四個專門對付楊靖宇的特別行動隊，由日本特工，漢奸土匪，抗聯叛徒，地痞流氓組成，其中的一個行動隊的名稱叫做“程斌挺進隊”，頭目就是曾經作為楊靖宇的親密戰友擔任過第一軍第一師師長的抗聯叛徒程斌。 程斌曾經是第一軍的高層領導人之一。1938年7月，程斌率所部115人叛變投敵，成為東北抗聯職位最高的叛徒。 程斌的叛變，讓楊靜宇的抗聯第一軍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損失。因為程斌熟知抗聯戰術和密營位置，他帶領日偽部隊破壞了第一軍全部的密營以及醫院、被服廠等後勤部門，使楊靖宇不得不率領第一軍不停地轉移，無法建立固定的抗日密營和根據地。程斌叛變前，日軍從不敢在山林中過夜，害怕被襲擊。程斌叛變後，日軍白天出擊，程斌則帶人在夜裡搜索，以至於楊靖宇所部的立足之地越來越小。 對於任何陣營之間的爭鬥，叛徒的危害，都是最大的。曾經的親密戰友，一旦成為叛徒，都會比以往的敵人更加兇惡。然而，任何事業，都免不了出叛徒，越是艱難的事業，叛徒越多，因為人性，常常是經不起艱巨考驗的。抗聯，算得上人類最艱苦的事業，因此，抗聯叛徒比較多，也就不足為奇了。 當抗聯第一軍處于越來越艱難的困境時，叛徒又出現了。 1940年1月，楊靖宇率領他的第一軍直屬部隊兩百多人在濛江縣馬家東南方密林地區與日偽“討伐隊”作戰。1月2日，其警衛旅第１團參謀丁守龍負傷被俘後叛變了。 丁守龍是警衛旅中掌握楊靖宇行蹤的人物，他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叛變，直接把楊靖宇推向了悲壯的末路。 在丁守龍的帶領下，日偽“討伐隊”將楊靖宇的第一軍直屬部隊團團包圍在濛江縣東南部的密林里。又經過十天血戰，到一月底，楊靖宇所部原來兩百多人只剩下16人了。 就在此時，叛徒再一次出現。 2月1日，楊靖宇以及剩下的15名戰士在濛江西部高地與敵遭遇，在這場遭遇戰中，楊靖宇警衛隊機關槍隊長張秀鳳帶着7個人，攜帶抗聯經費9960塊大洋，四支手槍以及許多機密文件多件叛變投敵。 張秀鳳自15歲起由楊靖宇撫養長大，是楊靖宇最得力，也最信任的部下。 現在，楊靖宇的隊伍包括楊靖宇在內只剩下最後8個人了。 楊靖宇率領的最後7名抗聯戰士，兩人傷病，被楊靖宇安置在密林中。三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相繼犧牲。最後兩人於2月18日去林外村中買糧時與敵遭遇，在作戰中英勇犧牲。到2月18日，在密林中繼續堅持戰鬥的只剩下楊靖宇光杆司令一個人。 楊靖宇孤身一人又在密林中又與一百多名日偽“討伐隊”周旋了五天。2月23日下午3時左右，楊靖宇在濛江縣保安村以西五里的山裡遇到了四位上山砍柴的老百姓。因為日偽警察不准砍柴的老百姓帶食物上山，已經斷糧好多天的楊靖宇懇求他們回去弄點食物和棉鞋，並答應多給錢。四個人中有個叫趙廷喜的答應回去給他弄點糧食，就和楊靖宇分手了。 楊靖宇萬萬沒有想到，趙廷喜不僅沒有給他弄糧食，而且由於害怕另外三人率先向日偽報告他們與楊靖宇的會面而導致全家被害，趙回去以後立刻向日偽告發了楊靖宇。這次告發，終於把楊靖宇逼上絕路。 可以說，楊靖宇並非死於日本人之手，而是死於叛徒漢奸之首。 其實，對趙廷喜這樣的人，我們真的很無奈，把這樣的人稱做漢奸都有些勉強。那時候的東北，是一塊相當混沌的土地，一會兒張大帥，一會兒張少帥，一會兒民國，一會兒滿洲國，在這樣混沌的社會現實里，你能讓這些從未受過教育的混沌鄉民具備怎樣的民族認同與家國情懷呢？面對這樣昏噩卑微且自私的靈魂，你又能說什麼呢？你恐怕連恨都恨不起來。 還好，儘管當時我們或許有太多的趙廷喜，但我們畢竟也還有楊靖宇。 也正因為有很多程斌，張秀鳳，趙廷喜這樣的人，這才更凸顯楊靖宇的偉大與高貴。 趙廷喜的告發讓日偽“討伐隊”迅速找到了又餓又累，已經精疲力竭接近生命極限的楊靖宇，於是，楊靖宇最後的時刻來臨了。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只有從日本人的資料中來了解了。 日本人森崎實寫的《東邊道》一書記載了楊靖宇最後的時刻，即使是日本人寫的書，語句當中也不時流露出對楊靖宇的欽佩之意： “在那片茂密、視距不超過５０米的樹林裡，日軍討伐隊分為兩隊前進……感到有人動撼，討伐隊神經異常緊張，就移前追擊。 “他似乎也覺知，就逃跑起來。跑得甚快，距離漸次離遠。 “然而討伐隊仍然沒有開一槍，片刻繼續着追擊戰，後來許是他疲乏了，他的步伐漸漸遲緩，距離漸漸縮短。 “討伐隊終於齊射了步槍、機槍，往前壓迫。 “他在密林中雙手拿着手槍，巧妙應戰，四處逃奔，終於來到河沿。 “失掉逃路的敵人，在河沿的大石頭後邊，隱身應戰，討伐隊已經１００米、５０米向前迫近，完全包圍了他。討伐隊雖屢次勸降，但竟無答應的神色，依然打來手槍。因此，討伐隊也終於認為生擒困難，開始猛烈射擊，交戰20分鐘，首先一彈命中敵人左腕，手槍巴答落地；他仍然用右面的手槍應戰。終於第２彈貫穿了他的前胸，好樣的他這一彈也成了致命之傷，被打而絕命。 “這頑強的敵人就是匪首楊靖宇。” 最後讓楊靖宇絕命的那一槍，據說出自抗聯的另一名叛徒張奚若之手，但未能最後證實，也只能存疑了。 楊靖宇高大的身軀，最後終於倒在了密林中，此時，是1940年2月23日下午4時30分。 他倒下時，彤雲低鎖，蒼穹如墨。 八 面對着倒下了的楊靖宇，日本人仍然有些心有餘悸。在他們看來，中國人似乎都應該象趙廷喜，程斌，張秀鳳，怎麼會有楊靖宇這樣鐵血硬漢呢？ 他們似乎忘記了，中華民族，從來就不缺少硬漢，即使在我們最羸弱的年代，我們也依然擁有文天祥，陸秀夫，史可法！ 對楊靖宇，還有另外一件讓日本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從叛徒那裡知道，楊靖宇早就斷糧了，最後派人出去購糧也沒能成功，究竟是什麼支撐着楊靖宇在斷糧那麼多天以後還依然堅持和日偽作戰？他究竟吃了什麼東西來保持體力？他究竟是不是個凡人？ 1940年2月底的一天，一隊日軍來到偽滿濛江公醫診療所朝鮮醫生洪寶源面前，交給洪寶源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日本人告訴洪醫生，這是一個人的胃，讓洪醫生做個化驗，看看這個胃裡面究竟都有些什麼東西。這個胃已經萎縮得變形了，顯然經歷過長期的飢餓。洪寶源檢查後發現，這個胃裡一粒糧食也沒有，只有一些沒消化完的樹皮草根和幾團看得出形狀的棉絮。當時，一個在場的日本人說，這是“匪賊楊靖宇的胃”。洪寶源聽說，眼淚奪眶而出，因為楊靖宇也是洪寶源心中的英雄。現在他知道，英雄已經永遠地離開了。而且他還知道，在英雄最後的時日裡，是一種怎樣的生存狀態，曾經歷過怎樣的磨難。 楊靖宇，這個曾經養尊處優的大地主的兒子，在其最後的時日裡，完全靠着啃樹皮，嚼草根棉絮來維持生命，為國家爭獨立，為民族求解放，為國民贏尊嚴，依舊始終保持頑強且旺盛的戰鬥意志，義無反顧，寧死不屈。如果他不是英雄，誰還能稱英雄？ 因為有了楊靖宇這樣的民族英雄，我們才能在任何外族面前--尤其在日本人面前--昂首挺胸。 為了摧毀東北中國軍民的抗戰意志，日本人將楊靖宇的頭顱在通化東門城樓上懸掛示眾三天。此後，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日本人將楊靖宇的頭顱送到了新京（當時長春）關東軍司令部，放在二樓醫務科用藥水浸泡保存。抗戰勝利後，國民政府接收了日偽政權，楊靖宇的頭顱被轉移存放在長春醫科大學醫療器械室。 1946年，中共軍隊占領長春，楊靖宇將軍的遺首被送往哈爾濱，最後被安置在東北烈士紀念館。 1946年2月14日，為永遠紀念民族英雄楊靖宇，楊靖宇犧牲的地方--吉林省濛江縣改名為靖宇縣。 最後，以一首網上找來的紀念楊靖宇將軍的竹枝詞《黍離》來結束這個貼： 風也奇，雨也奇， 風雨之中話黍離。 黍離聲聲不忍聞， 聞之含淚皆離席。 風也奇，雨也奇， 縱橫四海無強敵。 看淡人間生與死， 坦然面對槍林逼。 風也奇，雨也奇， 甘以鮮血濺胡逆。 蒼天為你唱輓歌， 大地為你致悼辭。 風也奇，雨也奇， 留下此恨恨無極。 來生親率百萬兵， 長白山下雪國恥。 風也奇，雨也奇， 神州因你而風靡。 振古鑠金百萬年， 今日風靡又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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