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魯兄原玉:秋牧 蘆花莽蒼蒼,騎牛上大荒。 顛簸舟緩緩,浩瀚海湯湯。 童歌雲邊繞,秋草蹄畔香。 遙聞喚晚飯,殷殷知是娘。
遼魯兄《秋牧》大作,賞析如下: 秋牧 --- 看到“秋牧”這個題目,讀者通常會期待什麼?“闊野蘆花”也。秋乃殺伐季節,草木已疏,故野闊;秋也是成熟季節,故蘆已飄花。可見圖選得好! 蘆花莽蒼蒼,騎牛上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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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筆果然出現蘆花。“莽蒼蒼”足見野闊;“大荒”二字用得更佳:一派古樸浩遠的氛圍撲面而來。“大荒”二字不由地讓人聯想起“紅樓”里的“大荒山、無稽
崖”。看!那沙坡上露出來的巨石怎麼還有燒灼過的痕跡,難道真是女媧老奶奶補天剩下的?老牛可不管那個,覺得犄角有點痒痒,頂着這巨石就磨,磨呀磨,居然
磨出了火星子...
哈哈。所以俺前曾說過,一首詩用什麼“字面”,足可看出作者的學養和格調。不同的字面當然也可以表達出相同的意思,但渲染出來的格調和氛圍就一樣了。請比
較下面的這行詩句即知: 茫茫東海波連天,天邊大月光團圓。 大海呀!你tm腫麼介麼大呀!
顛簸舟緩緩,浩瀚海湯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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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聯鏡頭開始聚焦了:“舟”者,老牛也。牛行緩,且左右顛婆,其性使然也。用筆貼切。“海”是啥?就是那一大片蘆葦盪也。俺小時候老屋附近有兩個蘆葦
盪,一個小的(小的也得幾十畝地)在西南方向,離家門才百米之遙,還一個大的近百畝,在正西幾百米之外,中間都隔着稻田。村里才幾十戶,沿着挖出來灌溉用
的彎曲的大河,在岸上一拉溜蓋土房。遇到下大雨,水都能漫到大道上來。有親戚來了,先大鍋蒸上米飯,然後讓孩子下河摸魚,飯熟了,魚也熬好了。俺那時最大
的樂趣是鑽大蘆葦盪,蘆盪鳥瞰為斜長形,俺選窄處從這頭入那頭出得半天時間,出來總是撿一大籃子鳥蛋回家。所以俺對蘆葦盪一直很有感情。 “湯
湯”二字用得也極佳,“湯湯”者,水流湍急也,形容那蘆花成陣,在風中起伏恰如波濤翻滾。這個形容詞最早見於《詩經》之“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到唐代這
個詞還在用,如白居易的“楚山碧岩岩,漢水碧湯湯”。再往後用的人就少了,知道這個詞的也逐漸小了,可能因為日常飲食中“湯”已經太常見了吧。詩詞中恰當
使用些古詞彙可令詩篇暗含典雅。類似的詞還有個“田田”,形容“繁密茂盛”,最早見於漢《樂府》之“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非常奇怪的是這個古詞卻被
咱們現代人所喜愛,以致於凡寫荷,不“田田”一下決不罷休。所以倒讓俺在寫荷花時漸生迴避之心。哈哈 童歌雲邊繞,秋草蹄畔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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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魯兄越寫越“瘋”料。這一聯是個小高潮:前面都鋪墊好了,腫麼也得寫寫人家小牧童啊?只見這天地之間只有一個牛背上的小牧童,愜意得要命,乾脆扯起嗓子
唱了起來:“天蒼蒼,野茫茫,風送蘆花到北邙。北邙山上有個鬼,舌頭伸出八丈長...”
哈哈,反正瞎唱就是了。接着再寫牛,這句“秋草蹄畔香”帶彩兒。大家都知道那句“踏花歸去馬蹄香”吧,這“蹄畔香”頗有異曲同工的效果。 遙聞喚晚飯,殷殷知是娘。
--- 剛說過上面一聯是個小高潮,其實它也是為最後這一聯蓄勢:牧童唱得正高興呢,忽然聽到遠處“殷切的”呼喚聲: “牽牛!回家吃飯啦!”
一聽就知道是娘的聲音(俺們老家那時也是喊“娘”,只有曹雪豆喊“媽媽”,他那時受外界的影響多了起來),趕緊掉過牛頭,慢牛也得加鞭哪,若回去晚了,那
涮羊肉還不又被姐姐們吃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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