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嘆凌霄燕一語驚人 惜春秋筆得而復失

眼見水寨中的火光漸漸遠去，眾人均鬆了一口氣，沒有人留意默默倚在艙內立柱旁的錦衣人嘴邊的冷笑。

忽然，聽到梅兒和淼兒的驚呼。眾人圍過去一看，卻見被平放在地板上的柯兒面部沒有了往日的清秀，嘴唇拱的老高，臉頰胖腫如球，越發顯得眉眼小。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然。沉吟半晌，不亦玩夫嘆了一口氣道：“這一趟竇家寨真是禍不單行，不光是踏雪無痕的柳葉飛刀，就連這30年不現的歹毒功夫-“面目全非“腳，也有了新的傳人。“

梅兒問道：“這面目全非腳可是有解救的辦法嗎？“眾人的目光也是望向不亦玩夫。

不亦玩夫舉起酒壺，湊到嘴邊，凌空晃晃，不見一滴殘酒落下，自嘲地搖搖頭。那去指急道：“你老就別磨磨唧唧地，救下柯兒，我在你院子裡用酒缸壘牆，保你時時刻刻有酒喝！“

不亦玩夫一臉苦笑道：“我何嘗不急，可是這面目全非腳天下只有一人能夠解得，而這人非得一人方得請得動！“

“這解救之人和勸得之人又在哪裡？“

淼兒詢問之聲尚沒落地，梅兒惱道：“你便忍得住？有事情快說便好；明知道信得過你，你卻在緊要時托托延延，只要是急死旁人末？！言罷，梅兒“嗚，嗚“地哭出聲來。

看到不亦玩夫一臉尷尬地不知進退，風舞九天趕緊打着圓場，道：“梅姑娘休急！既然知道柯兒中的是何種拳腳，不難訪得解救之人。不亦兄，你說的解救之人可是人送外號“醫天不醫，救地不救“的神醫-琵琶谷仙？你說的勸得之人可是為博紅顏一笑擲萬兩黃金於嘉陵江口的子皮先生？“

“正是此二人！怎莫九天老弟也有所聞？“不亦玩夫心理暗暗感激風舞九天前來解圍，也佩服其見多識廣。

“嘿，島居之人雖然孤陋寡聞，但是琵琶仙女和子皮先生的故事真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不知當年子皮先生何故得罪了琵琶仙女，引得二人一起消失於江湖？“鳳舞九天有意將話頭留給了不亦玩夫。

“那子皮先生飽讀詩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博今，年輕遊學時遇到一個西域高人，洋名叫Gulus Re，中文名叫芮古斯。兩人在峨眉山金頂暢談9天9夜。後來這個Gulus Re根據這場討論寫了一本書，叫《關於兩個世界體系的對話》。可是子皮先生這個才子，卻不懂得男女間的詩情畫意，不知怎末得罪了琵琶仙女，最後為表衷心，將萬貫家產全數擲與江中，隻身追隨仙女遁去。這一晃十幾年渺無音訊，也不知如何尋找？！“

梅兒本來聽得不亦玩夫的講述，已經止住了哭泣。可是又聽得無處尋找琵琶神醫，不由得清淚暗流。眾人也是淅淅感嘆。

忽聽得那倚柱觀望多時的錦衣人道：“我幫你們找到琵琶神醫，你們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眾人這才會過身來，注意起船艙內多出的兩個陌生人。看到眾人敵意的目光，錦衣人只是冷笑。吐蕃王子林可卻有些哆嗦，畢竟這些持刀弄劍之人，看起來就不如梅兒和淼兒好相與。林可趕忙跑到梅兒身邊，張口道：“我是梅兒姑娘的朋友，不是不是，我是梅兒小姐的朋友！“

眾人疑惑地望着梅兒，心想：梅兒啥時候結識了吐蕃人？在大唐太宗時期，文成公主下嫁吐蕃松贊干布，大唐和吐蕃皇室聯親，民間也多有往來，吐蕃貴族多遣子弟留學大唐，所以內地人見到吐蕃人出現並不驚訝。

梅兒正值心情不爽，沒好氣地說：“你偷偷摸摸聽我和淼兒私房話，我惱得很，去去去，沒你這個朋友！“眾人聞聽此言，已經明白個所以然，一起把問號投給了那錦衣人。

不亦玩夫厲聲道：“你是哪方人士？為何偷潛我船？“那去指更是“傖“的一聲，將腰中的軟劍亮在空中。

“嚯，好大的陣勢呦！“錦衣人不緊不慢地尋個椅子坐下，自顧各地將包在頭上的白色方巾解開，一屢烏黑的青絲如瀑布般落下。眾人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

“何謂“偷遣我船“？我不是大大方方走進來的嗎？難道你們剛才眼睛都不管用了？！“錦衣女子嘲諷地撇撇嘴。

“嚯，好利的牙齒呦！“ 不亦玩夫也是不緊不慢地踱到了那女子的對面，將昨夜飛刀傳書的雙刃柳葉飛刀和寫着16個字紅綢放在桌上，那紅綢上的兩排字：“封筆有詐，義拘群俠。西北有隙，三更得發。“，正好面對那女子鋪開。

那女子咬咬嘴唇，反駁道：“你怎知是我的？有別人會使飛刀也不一定！“

不亦玩夫又是不緊不慢地將兩把柳葉飛刀從懷中取出，一一放在桌子上，說道：“這兩柄飛刀，一大一小，大的是剛才竇寨主打向我的，小的是你發出將大柄飛刀擊落，且和昨夜傳書那柄飛刀一模一樣。“說完，不亦玩夫直視着那女子，象是在說：我都知道了，你還想怎樣？

這女子半天沒有回答，可是仍然不服氣地對視着不亦玩夫挑戰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空氣似乎凝固了，只有艙外嘩嘩的划槳聲還在繼續。眾人也稟住了呼吸，每個人都對這個陌生的女子充滿了好奇，可是已經沒有人對她存有任何敵意。淼兒用手指輕輕“戳“了去指一下，去指也將手中的軟劍悄悄地收入腰中。

“好，算你狠！我就是發飛刀替你解圍之人，也是昨夜飛刀傳書之人，我還是竇家寨的少寨主，我的名字竇冰冰，江湖人稱---凌霄燕。“這自稱凌霄燕的竇冰冰話音未落，船上眾人均吃了一驚。原來最近幾年在江湖上聲名鶴起的凌霄燕，竟然是一個小姑娘。面對這稚氣有些頑皮，倔強不乏豪氣的女子，怎能和世人描述殺人不咋眼凶神惡煞般的飛盜---凌霄燕的形象，融合在一起呢？！

“凌霄燕勢控王州，醉望東西形勝收。盡飲石樽誰笑我，抽刀遏浪斬江流。真是想不到，多年不見，“踏雪無痕“也有了這末漂亮可愛的女兒！“不亦玩夫望着船艙外寂靜的夜空，自言自語道。

“誰？誰是踏雪無痕？我怎莫沒聽說過？“ 凌霄燕急急地問道。

“那是30年前的事嘍。當時我也就是6，7歲的樣子，跟着爹爹闖蕩江湖，在西北沙漠和踏雪無痕有過一面之緣。淼兒的父親，我的大師兄，當時是梨花門眾弟子中的頂尖好手。江湖風聞“踏雪無痕“得了武林至尊---春秋筆，我爹爹和大師兄帶着我，一路追蹤，終於在西寧城外發現了他。幾番爭鬥，雙方不分高下。最後約定：以輕功分勝負。西寧城北有一片方圓百里的沙漠，爹爹和大師兄看着踏雪無痕將春秋筆放在我的身上，然後三人一起策馬到百里之外的沙漠盡頭。同時起步往回奔，哪個先回來哪個就將春秋筆取走。我守在客棧，望着毒辣辣的太陽從東升到頭頂，又慢慢移到西…….按理說，這百里沙漠，根本無須三個絕世輕功高手花費這末長時間。終於，在落日的餘暉中，遠遠望見三個黑點，越來越大，正是他們三個飛奔而來，前後間隔不遠。我心底里不住地喊：爹爹，加油；爹爹，加油！最後，卻不情願地看見踏雪無痕最先站在我的面前。我不想交出那春秋筆，爹爹如此拼命爭奪，畢是重要之物。可是遇到爹爹威嚴的目光，聽到大師兄無奈的嘆氣，我還是交了出去。那踏雪無痕也不說話，只是衝着爹爹一抱拳，便揚長而去。嗨，咱們梨花門本是以輕功見長，卻沒有想到還是敗在了踏雪無痕的腳下。“

不亦玩夫邊說邊走到去指的身旁，將他左手守着的錦盒接過來，打開，撥去裡面的一層綢緞。登時，一道白光從裡面發出，在夜間越發閃亮，映過了艙內幾隻蠟燭的光。眾人圍攏看去，只見：銀白色的一隻金屬鐵筆，長約半米；筆尖卻是烏黑色的，最頂尖兒處反而是一個小小的圓球；筆端嵌滿多棱寶石，反射出多路光跡。

正當眾人驚嘆這巧奪天工的寶物之時，那不亦玩夫卻將話鋒一轉，向凌霄燕問道：“竇小姐可是讓我將此物還給你爹爹？“

不待眾豪俠反應，去指搶先蹦了起來，嚷道：“不行，不行！費了多大的勁兒才到手的，怎能憑她一句話就拱手相讓？我不……..，哎呦！“

沒等梅兒張口，淼兒用手指狠狠地戳了去指腰際一下。小姑娘凌霄燕笑嘻嘻地，只是不答話。

鳳舞九天突然走出來，對着凌霄燕深施一禮。凌霄燕趕忙站起，一邊還禮一邊笑着問：“這位俠客為何如此?你又不欠我什莫？“

鳳舞九天正色道：“昨夜竇小姐飛刀示警，我等眾人都欠小姐一個人情呀！“

“歐，如此說來倒是。不過你們為何不趁夜逃去？反倒惹出這末多麻煩？“凌霄燕對着不亦玩夫的詰問針鋒相對，對鳳舞九天的謙恭卻是溫柔可人。“不聽從我言，“西北之隙“現在早已沒有了，諸位想要脫身，恐怕也只有交回春秋筆這一個選擇了。“

象是對凌霄燕這番話的印證，突然間在黎明昏暗的水面上冒出無數的火把，在這艘乙丑船前面排開了一條紅線，攔住了去路。那些船上儘是竇家寨的水兵，每人手中一火把，映着盔甲閃閃發亮，卻沒有一個人聲張。

眾豪俠正不知所措，聽得黑暗中一個蒼涼的聲音：“江上船來船往，去留無意；天上雲捲雲舒，聚散任風 ! 本寨主對得起諸位，眾好漢想必不會留下他人之物吧？！“

“哈，他人之物？30年前竇寨主不也是從一個孩子身上拿走此物？“不亦玩夫走出船艙，答道。

“哈哈哈“，竇寨主朗聲長嘯：“想不到遇上故人！娃娃，你爹爹可好？他倒是個正人君子，可惜不懂得變化之道，輸在我手裡，也是不怨！當年我能從你懷裡拿走此物，今天還能讓你乖乖地送過來。我兒，你告訴他為什莫，老人家我今夜休息不好，怠倦得很，不願指點小輩說話。“

到此時，眾人才真的相信這個輕功高超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真的是竇家寨主的千金。梅兒心中暗想：“她倒是厲害，我便看不破她的舉動。眼前的她，怎莫能和昨天樂台上，偎在竇寨主身邊的文弱小女子是同一個人？眨眼殺人，空有虛名，看不准人，談什莫殺人與無形？“

梅兒在那裡琢磨着，這邊廂凌霄燕款款大方地飄至不亦玩夫面前，半玩笑半認真地說：“那史朝義雖然令人討厭，可他的面目全非腳可是門真功夫。這為仁兄知道江湖中如此多的典故，自然知道中了面目全非腳的毒只有琵琶仙才能解。可是量你也不知道她仙居何處，想知道吧？你就得答應本小姐這件事—將春秋筆歸還我爹爹！“

凌霄燕毫不理會眾人憤恨無奈的目光，轉身，倒背起雙手，如若無事地眺望遠處漸漸升起的霞光，任江風將秀髮飄散。些許髮絲撫過不亦玩夫的臉頰，香風縷縷鑽進他的鼻腔，令他感到發怒和激辯都無從着力，更談不上兵戎相見了。

梅兒拿起桌子上的錦盒，包好，對着不亦玩夫，更是對着船上的群俠說道：“身外之物那裡比得上柯兒的性命重要？大家救柯兒一回，我很批他一通，下次不許強出頭弄個面目全非就是。“說完，不等大家反應，將錦盒遞向凌霄燕。

“慢！“不亦玩夫突然一聲，嚇了大家一跳。梅兒馬上瞪眼，心想：“你如不肯，可別怨我翻臉，一輩子不和你作好朋友！“

不亦玩夫接着說：“梅兒你去，讓竇小姐留在我們船上。“

梅兒心中一喜，凌空向竇寨主的船飛去。空中炫耀出婆娑的霓裳舞步，引得觀望的竇家水兵齊聲喝彩。這邊凌霄燕也是連連咂嘴，心想：“這個扮相真美！如何找個機會，我也學上一招半式？“

大家遠遠望去，只見梅兒和竇寨主還竊竊私語，又聽得梅兒“咯咯“的笑聲，最後聽到竇寨主哈哈大笑：“你這女娃倒是有趣，我兒跟你前去倒是不會寂寞。“

不消時，梅兒飛轉，那些水寨的船也散去。眾人默默地起槳行船，一時間船上沒有了聲音。梅兒湊近凌霄燕的耳邊，低聲說：“我已經知道踏雪無痕當年如何贏了那場輕功比武，想不想八卦一下？以後慢慢告訴你。現在乖乖領我們去見琵琶神醫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