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詩經.秦風.蒹葭》共三段,以達到“重複渲染”的修辭效果: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就逐句串讀第一段兒好了: 蒹葭蒼蒼
--- 現代人解古字往往以訛傳訛,把“蒹+葭”解釋為“還沒長穗的蘆葦+初生的蘆葦”,若按這個解釋,“白露為霜”就說不通了,白露都為霜了,秋天到了,早蘆花飛颺了。另外“蒼蒼”也非綠草之貌。其實都是《說文解字》誤人,把“蒹葭”釋為“無秀的蘆葦”,想一想東漢離春秋有多少年就知道此解不可為據。其實把“蒹葭”解為“洲邊水草”即可,如蘆葦、蒲草等,場景應該是:秋季,洲邊,蘆花飄舞,蒲草半倒,天高水清,舉目蒼蒼。 白露為霜
--- 這句不解自明。 所謂伊人
--- 這句里的“所謂”是不是令人起疑?“所謂”的意思是:“所說的”,據此若把這句譯為“所說的那人”則很搞笑。有人直接解釋為“所愛的人”,意思對,但說不出為啥。其實“謂”可以解釋為表白,如《詩經.小雅》有“心乎愛矣,遐不謂矣”,即“真得很愛她呀,卻怎麼也不敢當面表白出來”,也許有人問你咋肯定這麼解?讀後面緊接着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就一目了然了:合讀則潛台詞為“雖不能表白,但深藏於心,哪天都想着”。於是這句直譯應為“要與之當面表白的人”,引申一下可以解釋為“所愛的人”。 在水一方
--- 在水的那邊。“一方”者,另一方也。 溯洄從之
--- 溯,現代解釋為“逆水”,故有“溯流而上”,其實解釋為“沿着”即可。洄,漩流也,水流也可向後,故也有逆水意。此句直譯為“逆水而上”。 道阻且長
--- 道者,解以“水陸”似皆可,俺比較喜歡水道,在蘆葦盪里馭舟投奔情人多煽情啊。全句不解自明。 溯游從之
--- 看,這裡“溯”若“額外地”解為“逆水”,則全句不通,故也解釋為“沿着”,“游”為啥能解釋為“順水”?“游”者,漂游也,只能順着水漂,不會逆水的。直譯為“順水而下”。 所以上面這兩句的“逆水”和“順水”是由“洄”和“游”來限定的,而“溯”只是“沿着”。 宛在水中央
--- 點睛的“字”是這個“宛”,要渲染的就是“朦朧飄忽”的氛圍,來強調詩中男主角恨不得馬上就能奔到所愛女子身邊的急切心情。全句即:“(剛看着是在水的這邊,腫麼過到這邊)她卻隱約是在水的中間涅?”從而引出下面兩段兒的向水中央逐步靠近: >水中坻 >>水中沚 >>> 等不及了,按職老辦法脫衣跳水,哈哈,游到島上一把抱住了她...
從上面逐句串讀來看,翻譯全篇應以圍繞“男主角內心的急切”下筆為好,意境須從他的眼裡看到,而無須旁觀者清。就是那種看着“她像在哪兒,近前一看沒人,原來她又在另一邊兒”的情景。這首詩之所以耐品味,俺陋見:全靠這種悽美朦朧令人嚮往卻不能得的意境。當然文字的自然流暢、典雅秀麗也是營造這種意境所必須的。很佩服這位古代作者的筆頭功力! 其它兩段就是換了幾個關鍵字字,喜歡一試英譯的詩友,譯第一段已足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