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忌直，意忌淺。”直是死的意思，話說死了沒有靈活性，限制了讀者的想象空間。意是含義的意思，即弦外之音，含義淺了令人乏味。含蓄的文字會讓你有種一時嚼不透，越品越有味的感覺。含蓄手法也叫寫意手法，在詩歌散文中經常採用。 寫者們在創作時都有一個類似的，從寫實到寫意的過程：年輕時期喜歡寫小說，而且越長越有成就感。百萬字，千萬字，儘可能將故事中的情景描述得詳詳細細的，連一絲頭髮的擺動都不放過，企圖牽着讀者的鼻子走。豈知文章一寫死就漏洞百出，以致無法圓場。讀者質疑，興趣大減，那時作者才發現自己的文章太劣俗。之後，寫者從寫實改為寫意，從臉譜化改為內心刻畫，越寫越精幹，直到最後寫不出字來，回歸原點。 文章格式化。八股文只要懂它的結構就行了，不必刻意去遵守。本人一向玩世不恭，寫文章也一樣馬虎，寫着寫着就瘋癲起來，無頭無尾，起束倒置。說實在的，寫作還真不能學規規矩矩的八股老套，應該想咋寫就咋寫，奔放無忌。難道只許他曹霑放火，咱半文盲連點只蠟燭也不行？字是先人發明的，寫作手法也是先人創造的，各種寫作手法都是先人的一個無意中的錯誤，被後人意淫作為經典去發揚光大，說穿了就是缺陷美。臨終時才發現，天才不是學來的，而是由靈感造就的。寫者們，放開你的想象力吧！ 有人問：什麼地方應該寫實，什麼地方應該寫虛？我認為：司空見慣的事物要寫照實寫，寫虛了會給人一種無病呻吟的感覺，使讀者反感。不常見的事物要虛着寫，寫實了會給人主觀武斷的感覺，令讀者質疑。 下面舉兩個例子來說明作者是如何運用含蓄手法的： 一，“後來苹苹有點神經質。結婚前邀立民參加她的婚禮，立民說肯定會去的。她不信，並威脅說，如果立民不去就來綁他。···酒席上本是要開懷暢飲的，可她又限制立民的酒量，生怕他喝醉了。···女人的心像海底針，真搞不懂她的意思。” 解析：1）當苹苹邀請立民去參加她的婚禮時，立民已表示“肯定會去的”，但苹苹還是不信，並威脅說要綁他。這種狀況顯然不正常，苹苹在很大程度上認為立民敷衍她。但他為什麼要敷衍，理由呢？兩方面考慮。作為立民，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別的男人結婚了，受不了刺激，自然不去為好。作為苹苹，你不要我，自然有人要我，讓你後悔，就要刺激你。2）結婚是人生一大喜事，在婚禮的酒席上通常是一醉方休的，“可她又卻限制立民的酒量，生怕他喝醉了。”這又是為什麼呢？因為人喝醉了就會胡言亂語吐真言，喜事變悲劇。3）“女人的心像海底針，真搞不懂她的意思。”難道立民真不知道這個傻妞在玩火泄憤嗎？他當然明白。作者又在忽悠。 精妙之處是前面提到“苹苹有點神經質”，這句話是為接下來發生的種種怪現象作解釋的，似乎作者將前因後果已交代清楚了，其實還是在忽悠。但細心的讀者明白苹苹沒有精神病，只是她扭曲的，不平衡的心理在作怪，作者在忽悠讀者，所謂含蓄手法就是作者和讀者之間的一場見仁見智的捉迷藏遊戲。 二，“婚後的她並不幸福，那男的經常虐待她。一天肖叔叔遇見了立民，問道：‘你知道我家苹苹的事麼？’立民不知肖叔叔為啥突然問他這個，心慌意亂地搖了搖頭。‘那畜生不是人，打得我家苹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我們做父母的從來捨不得動她一個小指頭，他竟然往死里打呀！’肖叔叔漸漸激動起來，連脖子都紅了，‘簡直是個畜生！’立民那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前些日子傳出苹苹的丈夫與另一有夫之婦有染，被女方的丈夫捉姦在床，據說兩人已通姦多年。” 解析：1）當肖叔叔突然問立民的時候，立民竟然表現出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地搖了搖頭。”其中必有文章。當時立民擔心害怕，腦袋急轉：難道苹苹供出了咱倆的不正當關係？苹苹死了，自殺還是被殺？2）當肖叔叔道出女兒慘景後，立民的反應是如卸重負：“提起的心放了下來”。什麼意思？慶幸自己的醜事沒被揭發，僥倖苹苹也安然無恙。 人們在感惜苹苹的悲慘命運同時，鄙視立民這個自私自利的偽君子，事事先考慮自己的利益。明知苹苹是個痴情女，還要玩弄她的感情。立民的反常舉動不是作者一時疏忽，而是精心策劃的。作者故意埋下伏筆，等讀者自己去解密，去品味。 說起“品味”二字倒使我回想起一件事來。一次我和妻子回娘家做客，岳母給我沏茶，我一口氣喝了三大杯，當時我真是渴極了。岳母樂了：“哪有你這么喝的，茶是要慢慢品才有味道。” 慢慢品？我把茶當水喝了。什麼味道？啥味沒有。 寫文章也一樣，作者精心沏的“茶”，很有可能被讀者當作水喝了。但不要急，慢慢來，繼續運用你的含蓄的寫作手法，繼續忽悠他們吧，終有一天他們會品出書中的味。
休里 November 23， 2015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