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第61軍補充來的新兵大都是山東人。山東現在是淪陷區，閻長官通過軍令部把徵召的小伙子們給要來，補充給自己的各個部隊。人員素質很好，可是短時間裡也搞不成啊。一般來講，補充的新兵，一老帶一新，打上兩三仗就都成了老兵了，就很可以用一用了。可是現在，比如第399團，只剩下100多號人，無論如何也談不到一老帶一新，差不多一老帶十新也是要打折扣的。

戰前陳長捷是第72師師長，臨戰了匆匆忙忙加進入於鎮河的獨立第4旅，很快又把李服膺的第61軍番號給搶過來，組成了第61軍。這次整軍，也要補充完整，搞成一個乙種軍。下轄第69、第72兩個師。第69師師長呂瑞英，下轄第208旅於鎮河的第415、第416團；第201旅高金波的兩個新兵團；第72師師長段樹華，因傷未愈，副師長梁春溥暫代，梁春溥兼着第217旅旅長，第209旅旅長由第432團王鴻浦升任。

這樣第399團就暫時編不成了，就全員加入了第416團，團長魏鳴霄。第399團團附邊普禾接着干416團團附。團長魏鳴霄本來打算全都把老兵分開，可是又擔心一下子形不成戰鬥力，日軍要是來了，啥也拿不出來抵擋，還不如編一些基幹隊伍，保持一點兒戰鬥力，作為骨架，在戰鬥中可以起到支撐作用。邊普禾看到自己的第399團暫時沒了，心裡也不痛快，想着將來張團長回來如何交代？這樣，也做了一些工作，把原來第399團的100多號弟兄都放在3營，每個連都放些人，想着將來要是有機會可以把第399團再拉起來。

劉承業就成了7連1排1班的班長，還是老夥計們在一起，棍子、李大刀、老趙、滑頭，再加上5個新兵，也就很湊乎了。

武器彈藥倒是不缺，閻長官從太原撤退運回來不少東西，輕武器全能配齊，大炮是基本都沒了。劉承業這個班手裡有5挺拐把子機槍，全是撿來的，邊普禾也就讓留着，反正團里也不缺這幾挺日本人的機槍。團長魏鳴霄看見邊普禾這樣維護老399團，也能理解，也就不去管他。

陸陸續續補充，疲疲沓沓練兵，轉眼2個多月就過去了，到了1938年的2月了，部隊總算有了模樣，可以走成行了。這時候，二戰區長官部得到情報，日軍第20師團集結於孝義兌九峪，準備進攻隰縣！

閻錫山立即分配作戰任務，電令各軍準備戰鬥，二戰區執法總監要嚴肅戰場紀律！隨即率領二戰區長官部撤往吉縣，而後過黃河，撤到了陝西宜川縣，再轉道臨汾。

這次王軍長很不幸，第19軍正在隰縣，正當其沖。沒辦法啊沒辦法，開往前線吧。當然，閻長官也不是沒有後手，知道王靖國在這種情況下狀態不穩定，立刻命令駐紮臨汾的陳長捷第61軍北上增援。到時候，王靖國比劃幾下之後，陳長捷正好頂上來，問題應該不大。

第19軍的軍部從隰縣前進60里駐紮在石口鎮。從孝義兌九峪到隰縣有兩條大路，一條是經過大麥郊，一條是經過川口鎮。王靖國判斷日軍必走大路，經過大麥郊再進攻石口；另一條是經過川口的公路，已經破壞得很厲害了，而且繞遠兒，日軍不會愛走坎坷路吧？第19軍下轄兩個師，自然是一邊一個師，兩條路都得防着，這個問題連諸葛亮都知道，自然王軍長也是知道的。問題是誰去這兒、誰去那兒，這可得要有點兒排兵布陣的本事了。王軍長大才，不用現翻書，眼珠一轉，自然就安排好了。

既然日軍必走大麥郊，那麼俺親愛的連襟杜堏，又帶着自己起家的第70師，自然不能去大麥郊了，還是去比較安全的川口吧。人情世故嘛，相信大家都能理解麼。至於第68師的孟憲吉也就沒啥選擇了，就去大麥郊會一會日本人吧。

立即出發！孟憲吉也知道自己比不得杜堏，因為無處講理、所以自然也就無話可說，帶着部隊就去了35里外的大麥郊。杜堏呢就去了大麥郊南邊的川口。王靖國看看30來里的距離，不算很安全，想回隰縣又不敢。閻長官過了河跨了省自己跑了，可是把二戰區執法總監張培梅給留在隰縣了，老張頭有事沒事老是掄着大刀，這總是個問題啊，也只能暫時這樣了，以後瞅機會再說。

這次王軍長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日本人竟然不按牌理出牌，一點兒也不照顧人情面子！一部分兵力佯攻大麥郊，主力沿公路迂迴川口！這不是要俺連襟的命嘛！

第70師在川口配備分散，兵力單薄、處處薄弱。日軍一攻陣地便被突破。第215旅旅長趙錫章措手不及，組織反擊不利竟然中彈陣亡。這下就更亂了，部隊四散而逃。第70師師長杜堏也掌握不住部隊，帶着師部，撤！

撤？往哪兒撤？石口？不行，回去還不是找着挨罵。乾脆上山！日本人走公路，咱們就上山，敵後游擊戰就是這樣搞的嘛。杜堏帶着師部人員就避上了山。這些上山打游擊的事兒啊，杜堏可是沒有告訴軍部，不知是來不及呢，還是壓根就不想告訴，反正連襟王靖國不知道。

軍長王靖國不知道，在大麥郊的孟憲吉那就更不知道了。日軍佯攻，孟憲吉指揮部隊打得是有模有樣，日軍的佯攻自然是寸步未進。雙方正在這兒比比劃劃的作戰呢，突然，陣地南邊，第70師的防地上的一個高地，側射！

他娘的，這是咋搞的！孟憲吉想不用想就立刻明白了，第70師的陣地失守了，日軍從川口迂迴過來了。趕緊把預備隊第622團派上去堵口子！

孟憲吉回過頭來要過電話，“軍長，第70師是怎麼回事啊？日軍現在從川口迂迴進攻俺們呢！”

接電話的梁培璜一聽大吃一驚，一邊趕緊報告王靖國，一邊忙着聯繫第70師——第70師是音信全無。王靖國嚇壞了、也氣壞了，“他娘的！你這個杜堏竟然棄陣而逃，等俺回家告訴俺的小姨子去！看她怎麼收拾你！”

除了回家要找小姨子告狀，別的事情王軍長是計無所出。這邊軍部沒了主意，前方孟憲吉那邊也等不得了——撐不住了！本來一開始是佯攻，那就咋也好辦。可是這會子日本人變了，玩真的了，咱就得往後撤一撤了。趁着天色漸晚，悄悄撤到新莊再建立防線。這樣孟憲吉就帶着部隊脫離火線，悄悄撤到新莊。真的是悄悄地啊，連王靖國也沒告訴。

王靖國不知道，別人自然也不知道。第70師的第203旅原本防守川口，現在那個第215旅潰散，第203旅也不打算在此時此刻與日軍如何如何的，也就撤下來算啦。問題是往哪兒撤？往右是大山，師長帶着師部已經上山了，咱這些大部隊就不要去湊熱鬧了。那就往左撤，去第68師孟憲吉的防地，先讓他們給咱擋一擋再說。第203旅就撤到高廟山附近。孟憲吉肯定在前邊頂得挺好的，你看這兒多安靜啊。既然有人在前邊頂住日本人，那第203旅就定下心來埋鍋造飯！高廟山附近的小山村里住滿了第203旅的士兵，點起篝火，別的先不說，先讓戰士們吃上熱飯！這樣明天才有戰鬥力。

吃完飯自然要睡覺，明天看看前面老孟的情況再說。其實這會兒孟憲吉早已跑到後邊去了。一路日軍趁着夜色悄悄登上了高廟山，等到拂曉，天色漸亮，日軍在山頂朝着山下各個小山村裡的炊煙就是一陣亂打。

說真的，都還沒睡醒呢。俗話說得好，早起的鳥兒有食兒吃，早起的人兒不會挨子彈！這下慘了，第203旅是死傷累累，滾得滾、爬得爬。跑吧！

要不說部隊的戰鬥力一樣不一樣，一下就看出來了。好部隊進攻的時候那是有章有法，層次分明。潰散的部隊裡面也有水平高下之分啊。你看人家第203旅，潰而有序、亂而不散，滾成一大團就往後跑。不是亂跑啊，石口是去不得的，萬一張培梅正在那兒玩大刀腫麼辦？換個方向，去永和。

這下第203旅安全了，張培梅的大刀夠不着他，日本人的進攻路線也不在這條路上，好得很啊，問題是就剩下一個問題了，軍長王靖國不知道。

軍長也不是天天閒的沒事幹，這會子正在接待重要訪客。誰呀這麼重要？張——培——梅！這個名字真的令人哆嗦啊。二戰區執法總監張培梅和總參議趙戴文前來石口視察。前方一團糟，後方耍大刀！這不要命麼！

“俺願與石口共存亡！否則提頭來見二位！”王靖國站的筆直，話語是擲地有聲，地上全是唾沫星子砸出來的坑。別說執法總監張培梅和總參議趙戴文了，就是在一邊的梁培璜看了都有點兒相信了。其實這個時候川口、大麥郊已失，而且第70師已經失散，情況已經很危急了。

就這樣鏗鏘有力的虛言，王軍長把兩個老頭給哄騙走了。可是王軍長，你能騙得了中國老頭、可是騙不了大日本皇軍啊。王軍長對着地圖直發愁。這個第70師的杜堏俺是找不着了，只有等回家讓俺小姨子去找了，看他還敢不敢在外過夜！

杜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