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旦角的四大名旦前面己經說過梅、荀和程三位了。後邊這位“大軸"(引用一位戲迷知音的話)，鄭重介紹尚小雲先生。按地主所感悟的尚先生的藝術特點和貢獻，應該有亮麗清脆的嗓音、傳統而又富有個性的唱腔、獨特的念白、卓越超群的武功和清湛的舞台表現力。他還是一位有理論有作為的戲曲教育家。另外，出身於草根，自尚小雲始，他開創了另一個京劇世家。

順便翻了下書，尚先生祖籍河北南宮。了解一些中國人文地理的讀者也許知道，河北、山東和豫東北一帶民風豪爽、尚武，作者早年有幸在邢臺生活過一段時間，也領略了當地人舞槍弄棒的一些習俗。尚先生的祖上曾出過一位上將軍，清初與那位"沖天一怒為紅顏"的吳三桂齊名的“三藩”之一的尚可喜。論到尚家人脈，作者的家鄉也有幾位叫“尚德X"的，應是與尚小雲同宗同輩份兒。諸位可別誤會，俺也犯不上與名人攀親戚、套近乎兒，只是出於對尚先生的尊敬，多說幾句而己。也不白說，因為這樣更容易理解王瑤卿評價尚小雲的"棒"字，指的是兵器，即武功好。

其實，棒不棒的，是次要的。尚小雲的藝術天才首先體現在一付亮嗓上。記得文革後恢復了傳統戲的演出之後，電台里常播尚小雲的幾段唱腔，僅記得《雙陽公主》和《失子驚瘋》。清脆明亮的小甜嗓帶一絲剛勁，婉如二八俠女。後來有了網絡，有了音像配，更印證了尚先生的嗓音條件是天生地好，以前有一個詞，叫"鐵嗓銅喉"，說的就是尚小雲。可惜，作者聽尚小雲先生的戲不多，而且那幾齣戲的唱功都不重，也就無法做進一步的評論。啥? 再聽多些再寫? 那就是研究了，偏離了"閒談"的主題了。另有一種說法，稱尚小雲的唱腔最接近傳統的旦角。作者有同感，尚派的戲當中有許多的唱段都是中現中矩的青衣腔調。其實，這並不奇怪，若是聽一聽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初期的許多旦角藝人的老唱片錄音，包括十位“名旦"和未列入名旦的，還是有些共同之處，與現代的青衣明顯地不同。在下竊以為，一來戲班子的傳承，二來台下的人愛聽這種腔。只是尚比梅的噪音更亮一些(Hz高)、立音更強一些(作者自我感覺)、拖腔兒明顯地短簇。並且一句唱詞的中間多有曲折，到了句末一字，反而不用梅程那樣的悠揚拖腔，按著名戲曲教育家孫毓敏的說法，尾音是"扔出去的"。打一個不十分貼切的比仿，有點兒開車。其它的旦角流派以各種板式的套路來唱，好像帶着GPS，沿着預定的路線開，快慢轉停，皆有章可循，乘車的人也知道開到哪兒了。這是台上台下的交流，或被某一群體稱為互動。例外的是，地主開車是依着方位和感覺開，從來不用GPS，這樣許多不熟悉地理的乘客自然是坐得一頭霧水。不僅這樣，尚先生的唱當中還愛踩幾下急剎車、油門也會忽高忽低。總之，這是他的戲中不同於其他她任何藝人之處。

以上所描述，找一出大眾化的戲聽一聽，應該比地主說得更明白，比如《武家坡》。還有一段是《四郎探母》的"盜令出關"一折中蕭太后的唱段，自尚小雲唱過以後，後有多人仿效。不過，應該說尚派唱腔當中的中規中矩的老派青衣味兒還是根本，他的許多傳承者習的也多是這些主流的東西。若是再過份地強調流派的"特點"，反而是淡化了京劇的源本了。說實話，作者但凡從電視訪談中看到一些藝術家言必稱"X派藝術"的，都覺得他她們的視野缺一點兒大局觀。現今的舞台上，己經難以嚴格地區分那些流派特色了，特別是在梅與尚之間。更準確地說，尚、荀、程、梅等大師各自的唱腔都豐富了旦角演唱的素材，而後學者當中既有高仿，學得維妙維俏; 也有佼佼者能根據人物需要和演員的自身功底而選用最合適的素材，象童芷苓的一些唱腔中有荀梅的組合，張君秋更是在他的藝術成熟期以程尚梅等諸多組元設計演繹出了另一種更新穎的唱腔風格。張大師廣收門徒，曾經形成過"十旦九張"的局面，成為張派。以上，說的是藝術家們的唱腔設計，不包括業餘人士的"串門兒"、"跑調兒"。前一陣子，地主學唱了一段梅派的《穆桂英掛帥》的戲，貼到了高山壇一位名家的身後，其中一句"我不領兵誰領兵"的"誰"字的韻就從玖爺那裡跑到了童家，當時就覺得不對頭。這是個"跑調兒"的實例，可不是地主插播的小廣告。

說到旦角流派唱腔的區別，京劇史上有一朵奇芭的戲，叫《八五花洞》等名字，裡邊有一段招牌式的西皮唱腔，由數位旦角演員每人一句，依次展示出不同的流派的唱腔風格。以梅尚荀程則是四位，另加其它流派也行，不過是多唱幾句而己。在一些群芳薈萃的場合，這樣的戲碼常會有，聽來很有意思。象這樣在一齣戲里如此展示流派的，僅此一例。目前固定下來的順序是，梅派唱首句，尚派隨其後，再後是荀腔，程韻壓大軸。有俗人也許會問，為什麼是這樣子排法而不是其它? 能換一下順序嗎? 當初排隊有什麼故事嗎?  作者告訴您，四大名旦也是中國文化培養出來的藝術家，找本《水滸》看看，找幾份國內的報紙讀讀，或者回國去赴幾次宴請，再不然您若有幸回國出席或組織一次學術會議，這些都浸含了中華文明的排隊的學問。話說回來，也總得有個次序，總不能來個四人站一排大合唱吧? 即使是合唱，誰站中間? 哈哈，太八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