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人情是對的，不講法治是錯的

（2015年12月22日）

2013年8月，“中石油腐敗窩案”爆發後，一系列腐敗官員被抓。媒體有很多報道。這些報道大多數是客觀的。但也有一些報道添油加醋牽強附會。例如，某官員被抓以後，媒體報道說他不近人情，常年不顧家，家鄉來人也不熱情接待，甚至連自己的老師到北京他都不見，家裡的親戚也都沒有從他那裡得到什麼好處。這就是添油加醋牽強附會了。以後此類報道不要再這樣寫了。官員犯了什麼罪就是什麼罪，報道犯罪過程犯罪事實本身就可以了，不要去添油加醋牽強附會。在我看來，不近人情是對的，怎麼能夠作為“罪狀”來報道呢？

我當年想去中石油海外公司工作，海外公司的領導對我說，海外公司工作非常忙，屬於半軍事化管理，他們家的人天各一方，孩子自己在家上學，夫妻倆在不同的公司工作，一家人聚少離多，所以去海外公司工作要有思想準備，一有命令就必須隨時服從，幾個月不能回家是常態。我說沒問題。這的確是實情。做事業的人都是很忙的，忙到不近人情是常態。中石油雖然抓出很多腐敗分子，但是的確很多人工作很勤奮，一家人天各一方聚少離多是常態。而且中石油系統的公司遍布全世界，很多公司在條件艱苦的地方。所以我多次說過，雖然外面的人覺得中石油是好公司，傳說中富得流油，圍着中石油打轉尋思揩點油的人也很多，但其實中石油的人賺的真的是辛苦錢。當然，這是指正經工作的人，不包括腐敗分子。腐敗分子賺的錢是沒譜的，誰知道他們撈了多少油水？一個項目20%的回扣，投資幾十個億，那回扣就是天文數字。但大多數員工賺的真的是辛苦錢。

所以，不近人情，是工作狀態決定了的。像前面報道中說的那個官員的情況，是很正常的情況。他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我也是不近人情的人。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忙得不可開交，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情，總是有周全不到的人和事，就算廢寢忘食，時間也永遠不夠用，所以對於社交活動基本上沒興趣。中石油的同事們以前（多年以前）常常叫我去參加飯局，我一概推掉。印象中參加工作十多年來沒有任何時候參加過同事們的私人飯局。（開會或搞活動的聚餐不算。）自己吃個飯只要一會子功夫，參加飯局則往往是幾個小時。不划算。人家忙工作，我則工作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以前的領導說：“歐陽一個人要當十個人用。”他的話一點都沒錯。即使在宣布暫停中石油的工作後的這十年裡，我也仍然很忙。我曾經說過，我不上班，但比上班的那些人忙多了。例如大家看到的這些文章，都是耗費大量的時間寫的。有時候短短一篇文章要花費好幾天的時間甚至好幾個星期的時間。長的文章就更不用說了，有的文章前前後後花了幾個月時間才完成。人的時間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花在了這個事情上就不能花在那個事情上。所以對於社交活動冷漠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反映在別人眼裡，就是不近人情。或者說，情商很低。別人請客吃飯，我不去。我也基本上不請客吃飯。（只有老同學聚餐我很少缺席。）平時都不怎麼與人打交道，那怎麼可能讓別人高興呢。好在我對情商的修煉不上心，情商低就情商低吧，無所謂了。高情商是要用時間來修煉的，是和各色人等混出來的，我哪裡有那個時間？我爸媽在北京我都不和他們住一起，平時來親戚朋友也基本上不接待安排住家裡，就是不想浪費時間。有一次，一個老朋友說調到北京來上班，要到我家裡住幾個月，我說你租好房子再聯繫我吧。他很不高興。還有一次，姑姑姑父一家人來北京旅遊，我說幫他們訂賓館住，我來出錢，他們一定要住我家裡，我說家裡沒法住，他們很不高興，住到另外一個遠房親戚家裡去了。諸如此類的事情很多。大家都覺得我在北京工作這些年跟換了個人似的。家人也多有抱怨。別人有意見就有意見吧，我實在是陪不起。所以，像前面報道中說的被抓的官員的那種情況，我也符合，他不近人情，我也一樣。不近人情才是常態。那個被媒體批評不近人情的官員如果沒有犯罪，那我覺得他還不錯。我也見過一些情商很高很會來事的人，經常呼朋引伴到處吃喝玩樂，中石油這樣的人也不少，甚至有報道說中石油的老總都是如此，但我瞧不起他們，就像他們瞧不起我一樣。他們認為我寫的文章是垃圾，維護基本權利是扯淡，我覺得他們混的人脈是垃圾，做的工作是扯淡。彼此彼此。但我承認他們比我混得開比我混得好比我開心比我快樂比我幸福。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嘛，能夠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利用體制尤其是利用組織為自己謀私利的人當然比我這樣不近人情也不服從組織的倒霉的個人主義者幸福快樂。

當然，我的情況有點特殊。我最先是很好打交道的人，雖然工作忙，但是待人接物還是熱情的，和大家的關係也還算好，後來因為工作上的這些破事，在無物之陣里被侮辱被壓制被迫害的時間太長，心情壞掉了，得了精神抑鬱症，所以對於和別人打交道也興趣不大了，甚至連聊天的興趣都沒有，感覺和誰都沒有共同語言。這是這個黨這個國家沒有底線的現狀在人際關係中的反映。就是我曾經說過的，最大的問題是在最基本的問題上沒有共識。（中共中央浪費無數民脂民膏大張旗鼓宣傳的那些所謂的“共識”例如“中國夢”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類其實是一廂情願，事實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扇他們的“共識”的耳光。無他，太多的人都很清楚那些“共識”不過是婊子的牌坊罷了，一碰到具體事情就會像美麗的肥皂泡一樣破滅的。例如，如果誰說黨的組織必須講法治，黨的領導必須遵守法律，那他一定是腦子進水了，一定是有精神妄想症。）大家說話說不到一塊兒了。例如我說要遵守法律，結果大家都嗤之以鼻，那還怎麼交往啊。只好大家都互不理睬就完了。免得鬧心。“道不同不相與為謀”嘛。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新來過，黨章和法律一開始就是有效的，我的基本權利一開始就可以得到尊重，我的勞動的貢獻一開始就可以得到承認，那麼，我應該不需要這麼輾轉辛苦，我也應該不會這麼不近人情。條件好，有錢，很多事情就不會那麼浪費時間和精力。最起碼的，我應該不需要浪費時間和精力來維權，也不需要浪費時間和精力來賺錢。但是，沒辦法，我條件有限。我過了十多年苦行的日子。儘管我從小就習慣了孤獨的生活，但平心而論，不近人情不是我的本性，我也想過開心快樂幸福的生活，只是沒有辦法罷了。如果有來生，希望可以換一個投胎的地方，換一種生活的方式。凡是不能維護和保障基本權利的土地都不適宜人類生存。就像網上流傳的那句話：“中國有風險，投胎須謹慎。”

我說過，中國社會是個人情社會，所以我也不能免俗，不能不和別人打交道。但是，“不讓對方吃虧”從小就是我的為人之道，是我和別人打交道的基本原則。即便是不近人情，這個基本原則也堅持了，也做到了。只是，別人對我的期望，我基本上都無法滿足，都會讓他們失望。我叔叔就曾經抱怨，說本來還指望我功成名就，給家裡帶來一點好處，沒想到我連自己都混不好，還老讓家人擔心。說蔣潔敏這樣的人就算被抓了，這一輩子也比我值，因為人家雖然現在倒霉了，但至少曾經風光過，親戚朋友子女也都跟着沾光過。這是絕大多數人的意見。身在中國，就應該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否則就沒有人生價值。至於中國共產黨的媒體宣傳的那些高大上的東西，純粹就是自欺欺人的垃圾，那些官員自己都不相信的。這一點，只要看看中共中央的大人物們的所作所為就很清楚了。所以有朋友批評我，說我是拿中國共產黨說的一套來批評中國共產黨做的一套，那怎麼行呢？就算是法律，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的，只不過是幾張紙，怎麼能夠當真呢？在中國，到一定的級別，道德呀法律呀就都沒有什麼意義了，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拿雞蛋去碰石頭，竟然批評蔣潔敏，竟然批評中共中央，那不是作死嗎？太沒情商了。

就說這麼多吧。我不是為那個腐敗官員辯護，只是有感而發。腐敗分子，依法查處是對的，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即使他們曾經有功勞有貢獻。一旦犯罪，就只能全盤否定。這是馬克思主義的原則，是歷史的底線。儘管大家都反感兩項基本原則，我還是願意繼續嘮叨嘮叨，直至中華大地上真正貫徹落實了兩項基本原則，真正貫徹落實了法治中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