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鋒本紀

黃河清 

華國鋒，1976年10月至1981年6月，為中國實際上的君主，時稱“英
明領袖”。

坊間盛傳華國鋒為毛澤東長子，系毛氏1921年在長沙與山西姚姓商人
之女姚氏所生；兩年後，姚氏病故，毛氏將華國鋒托人撫育，輾轉為
山西交城縣華姓收養，隨姓華，取名光祖，後改華成武，再改華國
鋒，沿用至今。1949年2月，周恩來提出，調華到北平市軍管會工
作，毛澤東未同意。1966年春，毛氏指示周恩來、康生和汪東興在北
京與華作有關他身世的交底談話，華始知自己系毛澤東長子。當時，
中央對華提出兩點意見：（1）本人履歷、籍貫、出生、現用姓名，
全部按1955年中央關於“肅反”後“審幹”時登記的沿用；（2）從
黨的全局利益考慮，不改變歷來和主席的關係，適用於今後。華在中
央這兩點意見上寫上“完全同意，堅決遵守”，簽了字，周恩來、康
生和汪東興在文件上也簽了字，作為組織上的證人。1980年、2002
年，華兩次上書中央，要求認祖歸宗，改用父姓或母姓，被否決拒
絕。第一次拒絕時，葉劍英指着華說：這個可不能撥亂反正，否則，
你這個黨主席還怎麼做？鄧小平、陳雲拿出了1955年11月中央政治局
通過的一項決議：（1）華國鋒同志不宜調京到中辦工作；（2）華國
鋒同志的身世是由於歷史原因造成的，從黨的利益、從全局的利益、
從維護主席的聲譽，也有利於華國鋒同志的工作和成長，不宜更改姓
氏。云云。這項決議的由來，是當年周恩來提出：毛岸英同志在朝鮮
戰場已犧牲了五年，將湖南省湘潭地委書記華國鋒調到北京，在毛主
席身邊工作，恢復身世。討論時，劉少奇、朱德、陳雲和鄧小平反
對。

上述坊間所傳真假未明，俟檔案解密後證偽證實。下記則系見諸黨報
黨刊、中央文件的史實。

華國鋒仕途異乎尋常地順利、正常。

◆1940年任山西交城縣委書記。
◆1945年任山西陽曲縣委書記。
◆1949年8月，任湖南省湘陰縣委書記。
◆1952年，調任毛澤東家鄉湘潭縣委書記。
◆1954年，任湘潭地委書記。
◆1959年，任湖南省委統戰部部長兼文教辦主任；7月，任湖南省委
　書記處書記。
◆1968年任湖南省革委會副主任。
◆1970年，任湖南省委第一書記。
◆1975年，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公安部長。

華國鋒受到毛澤東的特殊眷顧

◆1955年，時任地委書記的華三篇關於農業合作化的文章受到毛氏青
　睞，獲接見，即破例讓其列席中共七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介紹經
　驗。
◆1959年，華陪同毛氏回韶山家鄉祭祖掃墓看望鄉親父老。
◆1964年，華傾全省之力，用100天時間建成韶山毛澤東陳列館；親
　自專程兩次進京送呈徵集到的毛澤東弟弟毛澤覃、堂妹毛澤建的照
　片和復製件。
◆1964年12月，毛氏向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張平化問及華，說：社會主
　義革命正需要對黨的方針、政策的忠實執行者。這樣的好同志不是
　多。我見到陽奉陰違的人就討厭，他們喜歡搞自己的一套、修正主
　義的東西。
◆1965年，華任韶山灌區工程總指揮，調集十萬民工，修建幹渠240
　公里，引灌100多萬畝、新造6,800萬畝農田。
◆1968年，毛氏對在湖南的軍方首腦黎原、龍書金說：“湖南有的人
　就不能打倒，比如華國鋒，他就是一個老實人，是一個經得起考驗
　的同志，基層工作經驗豐富，有頭腦，理論水平也行，這樣的人我
　看還是要結合進去，左中右，我看華國鋒還是左派嘛。”
◆1969年，由毛氏提名，華當選“九大”中央委員。
◆1970年，華開始為國際社會關注，緣毛氏與斯諾談話中提及華，斯
　諾著文介紹。
◆1971年，華在毛氏南巡期間，兩次被召見，在武昌、長沙聽取十分
　重要的“吹風”、“打招呼”講話。
◆1972年，由毛氏提名，華任公安部部長。
◆1973年，由毛氏提名，華列席中央政治局會議。
◆1976年2月，由毛氏提名，華任國務院代總理；4月，由毛氏提名，
　華任國務院總理和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

華國鋒與毛澤東異乎常人的關係

毛氏先後9次來湖南或途徑長沙，都會召見華相晤。

毛氏賜贈華一隻歐米茄手錶，時在毛氏病故前四個月的1976年5月10
日。中共中央文獻記載：這隻手錶，原為中共元老董必武惠贈毛澤東
的。

毛氏賜贈華三套線裝書，時在毛氏病故前2個月的1976年7月12日。華
主持朱德追悼會後前往毛氏處匯報工作，毛氏囑秘書張玉鳳拿出書送
他留念。此三套書現存放“毛主席紀念堂”，連同毛氏遺體供人參
觀。

華在2002年12月26日毛氏冥誕日前往毛氏紀念堂拜祭，所獻花圈挽帶
上書寫“忠實的兒子國鋒敬輓”字樣；同行者李敏、李訥，以及毛
氏生前的機要秘書張玉鳳。

毛氏病危之際，需插胃管鼻飼，毛氏不同意。當時決定由隨侍在側的
政治局委員張春橋、王洪文、汪東興、華國鋒四人試插，以說服毛
氏，華不假思索立即率先試插。

華在毛氏歿後，雷厲風行，當機立斷做的第一件大事是設法保存遺
體、興建紀念堂。

華國鋒、毛澤東嫡親血肉？似真似假，若隱若現。其實，檔案有記，
現代科技易證。大白昭告天下之日可期。錄此存以備考。

華國鋒與北京市委書記吳德、元老葉劍英、中央警衛系統首領汪東興
諸人密謀，決定剷除以毛澤東遺孀江青為首的張春橋、王洪文、姚文
元“四人幫”。1976年10月6日，華國鋒下令，“四人幫”分別就
擒。時距毛澤東歿僅28天。

華國鋒在“四人幫”就擒後，被中共中央政治局推選為中共中央主
席、中共中央軍委主席，繼續兼任國務院總理。華國鋒達到了權力的
頂峰。這在中共歷史、共運歷史、世界歷史上都是唯一的。

華國鋒登極伊始，派遣解放軍工兵部隊在一夜之間將北京東西十里長
安大街兩側已成蔭的法國梧桐連根拔起，換上了挺拔鑽天白楊新樹
種，以示新王朝的開始，萬象更新；然後用毛筆書寫了大躍進時代的
一首民歌，

　　“高山頂上修條河，河水嘩譁笑山坡。
　　昔日在你腳下走，今日從你頭上過。”

在《人民日報》上發表。華書學顏體，稚拙初級。此亦中共領導人之
通病，非獨華然。

華國鋒公布毛澤東給他的臨終囑咐手跡：“你辦事，我放心！”以及
“照過去方針辦”的話。高舉毛澤東旗幟，堅持“凡是毛主席作出的
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
循。”的“兩個凡是”方針，繼續批判鄧小平，遭到抵制。鄧小平致
信華國鋒，表示擁戴之意。葉劍英、李先念諸元老多次勸其啟用鄧小
平。華最終啟用鄧小平諸老幹部。鄧小平、陳雲以“實踐是檢驗真理
的唯一標準”來對抗、批判“兩個凡是”論，無論在思想理論上，進
而在政治上、組織上華都一敗塗地。

與華國鋒政見相同、關係密切的汪東興、陳錫聯、吳德、紀登奎、陳
永貴諸政治局委員先後遭到溫和的整肅，靠邊站，華既無可奈何又表
認可贊同。1980年9月，華國鋒被迫辭去國務院總理一職。1981年6
月，華國鋒被迫辭去中共中央主席、中共中央軍委主席二職，改任中
共中央副主席。1982年，華國鋒僅保留中共中央委員的身分，賦閒居
家休養。至此，華國鋒完全退出了政治舞台。

華國鋒與農民出身的副總理陳永貴相友善。陳曾多次對華說：“華主
席，你可千萬不能把鄧小平解放出來，他要解放出來，人家會說我們
是毛主席的叛徒，是背叛了毛主席事業的。再說，鄧小平出來了，能
把你放在眼裡嗎？”華、陳皆遭罷黜後，陳永貴回憶道：

　　“華國鋒幻想在他讓步以後，鄧小平會讓他繼續擔任黨的主席，
　　我給他幾次打電話，他都不接了，他害怕人家說他搞小動作，有
　　意識的和我們拉開了距離。

　　“吳德就對我說：‘壞了，我們都讓這個英明領袖給出賣了，這
　　個人可是一個極端自私的人。’我當時並不相信，我說：‘你應
　　該相信華主席是有辦法對待和處理這個問題的。他有對付突然事
　　件的經驗。’

　　“吳德說：‘屁，他有什麼經驗，這兩年來完全是讓鄧小平和胡
　　耀邦這些人牽着他鼻子走，他左右開弓地自打嘴巴，把人都給丟
　　盡了，他還要再說什麼呢？’我當時也去問過汪東興，他說：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華主席心中應該有數。’

　　“但是沒有幾天，汪東興也沉不住氣了，他也對我說：‘看來華
　　國鋒這個人就是靠不住，他把我們都甩出去，他自己也是保不住
　　的呀！’”

華國鋒遭罷黜後，關於他公布的毛澤東臨終囑咐“你辦事，我放
心！”和“照過去方針辦。”被各種版本的說法予以質疑或否定。

罷黜後的華國鋒不甘寂寞，關心公益事業，向“希望工程”捐款而囊
中空空，遂將在位時收受的書畫家贈畫贈字托人拍賣。事為當時中共
總書記江澤民獲知，指示由黨收購。華國鋒將鬻書畫所得200萬元悉
數捐給了“希望工程”。

2001年，華國鋒80大壽，在酒店擺了許多桌酒席自賀。每桌費用不
菲。華國鋒自掏腰包一部分，餘款由“組織”代付。

2008年8月20日，華國鋒病故於北京，享年87歲。

【九曲澄曰】

阿斗再世，載湉重生。“你辦事，我放心！”燭影斧聲，千古之謎。
護身聖符共“兩個凡是”，遭遇“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潰
不成軍；非器不利，奈工未善也。不審事，不知兵，棄車舍相，丟馬
曳炮，示好乞憐，欲求自保，豈是人主所為。不悟“陽謀”之教，宜
罹逼宮之禍。幸賴敦厚而免殺身，安度餘生。晚景猶慶耄耋之壽，類
“樂不思蜀”者也。

（2008-08-21定稿於地中海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