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一直想要養小寵物。這是最近每天早餐桌上，上學路上，小女兒不斷“提醒”我們的唯一話題。

養小寵物的來頭說來話長。大女兒出生的時候，鄰居家裡養着兩隻大狗，一隻叫Vedder, 一隻叫Snorcol, 那是兩隻黑色的大狗，很壯實。當時的鄰居是一對中年夫婦，膝下沒有子女，把這兩隻大狗當作是他們的兒女一樣。這兩隻大狗很護家，見到陌生人就大聲叫個不停。鄰居夫婦為了這兩隻狗，可謂是嘔心瀝血。先是把後院子的草坪全部都換成鵝卵石，然後搭建狗屋，本來只有兩個人的家，卻買的是大大的保姆車，後座上常年鋪着大毛巾，準備着各種狗狗用品。可能因為我屬狗吧，天生就不怎麼怕狗，雖然這兩隻大狗叫得響，我也走上去摸摸它們的下巴，拍拍脖子，一來二去，它們見到我就不叫了。當時住的房子後院不大，兩家之間只有一道矮矮的木籬笆。我每天從後院回家，兩隻大狗都向我走來，透過籬笆看着我，搖搖尾巴。我好多年之後才知道，當時買房子的時候很多人不想買我買的那一棟，就是因為隔壁的這兩隻大狗叫的太厲害。對西人來講，買房子是好大一件事，別說鄰居有狗，就是家裡油漆有點小問題，電燈泡壞了一個這種雞毛蒜皮，也像天塌下來了一樣要討論半天。不像我和太太，對買房子從來都是大大咧咧。本來就是無產階級，第一眼看到這麼漂亮的花園木屋，前後都有花園，有亮又高，自己也付得起，看了一眼，就愛上了，手舞足蹈，連價格都沒講，馬上交定金。鄰居有狗，我們都沒看見。

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對我們這麼不計較的人，鄰居夫婦可能也心存感激。再加上我們當時是整個小區里唯一一家沒有車的人家，一對小夫婦，每天搭公車買菜，上班，自得其樂，鄰居和我們的關係尤其好。大女兒出生之後，我每天抱着她在河邊散步，看河裡的野鴨子。她呀呀學語，看到鴨子就指着叫“嘎嘎”，看到小貓就叫“喵喵”，隔壁的兩隻大狗，在女兒嘴裡就是“汪汪”。

女兒對“汪汪”真是着迷。每天都要晃着小腳丫，跑到鄰居的後院裡去和這兩隻大狗玩。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很擔心，生怕出意外，總是抱着她。女兒卻一點都不怕，一進鄰居的後院，就要我把她放下來，搖搖晃晃地朝狗狗跑過去，張開小手就要去抱抱它們。這兩隻大狗從來沒見過這個陣勢，雖然都是又高又壯，坐下來比女兒站起來還高，看到女兒跑過來，都吃了一驚，趕快朝狗屋裡撤退。隔壁的女主人看到女兒很喜歡她的狗，別提多高興了，馬上拿出一些給狗狗吃的餅乾，走過來放在女兒手裡，教她怎麼樣餵狗，然後又把狗狗經常玩的小橡皮球拿出來，讓女兒拋出去，狗狗就會跑過去撿起來，然後跑回來放在女兒腳下，搖着尾巴等着她再把球拋出去。這一下子可好，兩隻“汪汪”和小女兒都精力旺盛，樂此不疲。女兒每天叫着汪汪的名字，一遍一遍地把球拋出去。狗狗和女兒一下子就成了好朋友。對任何一個小孩子來講，恐怕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玩具了吧。後來女兒上了幼兒園，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鄰居的後院和狗狗玩。下雨天裡，狗狗呆在鄰居的屋子裡，女兒也跑進去，和趴在地上的狗狗抱一抱，餵它們一些小餅乾。夏天的晴天裡，女兒和我都會主動要求帶着這兩隻狗狗去散步，這是鄰居夫婦最高興的事，他們終於可以偷偷懶了。

生下小女兒的時候，我們搬到現在住的地方。每家每戶都有好大的後院，高高的樹籬笆。平常散步，很少看到人。出來散步的，都是家裡養了狗的。小女兒就沒有大女兒這麼幸運了，可以和狗狗長時間近距離玩耍。一戶人家養着兩隻小貓，一隻叫Kenya, 一隻叫Dusk，這是兩隻很活潑的小貓，兩個女兒和我們一起散步的時候，這兩隻小貓一般都在門口的院子裡玩。它們不怕人，很喜歡跑過來在我們的腿上蹭來蹭去。這是兩個女兒最高興的時候，她們把小貓抱起來，小手輕柔得在小貓身上摸來摸去。每次散步到這家門口，我們都會停留很久，一直等到小貓們要回家吃飯了，或是實在天太晚，我們也要回家了才行。女兒們和小貓玩，眼睛都興奮的又大又亮。抱着小貓不肯放。時間長了，這兩隻小貓也能分辨出我們的腳步聲，聽到我們來了，就喵喵叫着跑過來。有一次我接兩個女兒放學，經過一家舊房子的門口，突然Kenya喵喵叫着從院子裡跑出來。我趕快把它抱起來。它好像很受驚。這家舊房子的主人看到我們好像和這隻貓很熟，就出來告訴我們，它已經呆在他家三天了，也不知道是誰的貓。我告訴他這是我們鄰居的貓。就把 Kenya 抱回它家的院子裡。一路上小貓很害怕，聽到一點聲音都用爪子往外扒，我緊緊抱着它，兩個女兒也一邊走，一邊和小貓說話。走了幾個街區,, Kenya 看到自己家的院子，才高高興興跑回家去了。

看到女兒們這麼喜歡小動物，也不由得使我感到，養一隻小寵物在家裡，對孩子來說，真是可以帶來無限的美好回憶。我上高中的時候，哥哥暑假裡從開封帶回來一隻小貓，很普通的黃色小貓，身上有一些深褐色的條紋。我們給它起的名字也很普通，叫“咪咪”。咪咪剛來的時候，很瘦小，很虛弱，連叫都叫不出聲來。後來咪咪一直長大，每天晚上我做作業的時候就趴在案頭，等着我。晚上睡覺，咪咪也要鑽到我的被子裡來。小身子睡在我的胳肢窩裡，把小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還要用鼻子把被子掀開一個縫透氣。第二天早晨起來，我的肩膀都累累的。這樣和咪咪一起生活了三年，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上大學離開家之後，爸爸的信里還告訴我，咪咪剛開始還是每天晚上趴在我的床上等着我回來。後來咪咪老了，爸爸給它在鄉下找了一家有院子的人家，臨走的時候，特意給它做了它最喜歡吃的豬肝。爸爸怕我難過，一直等到我回家以後才告訴我。其實，照顧咪咪最多的就是爸爸，七八年的時間裡，咪咪一直都是爸爸在照顧着。說起咪咪離開，爸爸的眼淚也是忍不住。即使到了今天，說起這些，我的眼睛都還是濕濕的。

人的愛，就是這樣。一隻小寵物，可以把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愛心一點一點發掘出來。現在看着孩子們想要養小寵物，我的心裡還真是矛盾重重。每一隻小寵物帶給她們的回憶，將是多麼難能可貴。但是，照顧它們，那簡直比照顧孩子們還要複雜。最害怕的，是以後它們離開的時候，孩子們能夠受得了嗎？我還能受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