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小時候特別喜歡托馬斯玩具小火車,我沒少給他花錢,買各種各樣的托馬斯火車頭,和木製的"鐵"軌。我還自己建了個小火車平台,過一段時間改變一下線路,為的是增加難度和樂趣。我自以為孩子喜歡的就是最自然的、最天性的。

當年給兒子搭的小火車軌道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托馬斯火車頭(Thomas the Tank Engine),這個兒童、尤其是男孩子喜歡的玩具,居然是美國自由派(Liberal)的最恨。 他(她)們認為托馬斯火車頭代表的是男性占主導地位的世界,是威權的、反異見的、反女性的、反猶的。托馬斯和他的小夥伴們所在的索多島(Island of Sodor),是"法西斯的樂園"(Fascist Paradise)。他(她)們把"托馬斯火車頭"叫做"Thomas the Imperialist Tank Engine"(托馬斯,帝國主義的火車頭)。托馬斯系列節目是"邪惡的"(sinister)。 
藍色托馬斯,綠色佩西,一對打打鬧鬧的小夥伴。體現了傳統價值觀里的勤勞、服從、友誼、忠誠、和韌性。但自由派看不到這一點 托馬斯取笑他的小夥伴們的一句話,"醒醒吧,懶鬼!想改變,得吃苦!"(Wake up lazy bones! Do some hard work for a change!),被自由派認為是冒犯的、不敏感的(offensive and insensitive),因為不能說別人"懶"。托馬斯和佩西(Percy),電視裡最好的朋友,也是競爭對手,經常比誰跑得快。托馬斯常常笑話掉在後面的佩西,這一點也被自由派認為是殘酷(cruel)的,因為不能說別人"慢"、"落後"。 
火車站站長Sir Topham Hatt 火車站站長Sir Topham Hatt,是個白白胖胖的英國人,說一不二、獎優懲殆。在自由派眼裡,站長代表的是白人統治階級,老牌帝國主義。他們給他取了一個帶有貶義的外號 -- "胖總管"(The Fat Controller)。 而托馬斯和他的小火車夥伴們則屬於勞工,或者是第三世界被壓迫的民族。聽站長使喚、拼命幹活,還挺高興。像托馬斯那樣積極配合站長,帶領小夥伴們出工出力出效率的,是個"bad example"。在自由派看來,托馬斯跟那個"胖總管",太合作了;跟同伴,太競爭了,"nasty","negative","show off"。 
幹活賣力且一直高高興興的托馬斯 1990年,美國左派評論家Mike Jarret,居然挖苦托馬斯的笑臉總是"洋溢着增產的夢想" (face radiant with a dream of heighteded productivity),批評托馬斯總是聽"胖總管"的話(Thomas...always does what the Fat Controller tells him and strongly disapproves of other engines who step out of line)。 我讀了自由派對兒童世界的成人式和革命式註解,感到非常震驚。我當年難道是想給兒子灌輸男權思想、競爭意識?自由派想多了吧?在我的童年,根本沒有玩具火車。到了美國,也是因為兒子喜歡才知道托馬斯這回事,而兒子又是從小朋友那裡知道的。一個簡簡單單的兒童玩具,居然被頭腦複雜的自由派擴展到政治維度,我是最近看了新聞才知道的。 幾天前,托馬斯的玩具商經不起自由派的一再攻擊,宣布今年五月將推出新創的十四位托馬斯朋友,而且都是外國面孔,外國名字。其中有兩名拉丁裔,還有四名女生。托馬斯玩具商以為這樣就實現了種族多元化、性別多元化、文化多元化。 這十四位新的托馬斯朋友,有巴西的勞爾(Raul),墨西哥的卡洛斯(Carlos),中國的"永保"(音譯,Yong Bao),俄羅斯的伊萬,更叫絕的是來自印度的美少女阿希瑪(Ashima),跑得比托馬斯還快,徹底打破了托馬斯的男性主導地位。托馬斯玩具商這回不僅政治正確了,還過了! 
印度美少女阿希瑪 但按下葫蘆起來瓢,政治正確的難點在於永遠都不可能百分之一百的正確。托馬斯玩具商給十四位新火車的標籤(label)就有種族成見(stereotype)的嫌疑。比如墨西哥的卡洛斯,"總是很開心"(always wearing a smile),巴西的勞爾"易怒"(feisty),中國的Yong Bao則"拼命地想成功,拼命地想進步"(driven to achieve and make progress)。巴西人是不是易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很多亞裔對"overachieving Asian"(過於成功的亞洲人)這頂高帽子不太感冒,有的乾脆認為那是一種忽悠,是一個坑。 
托馬斯新的國際朋友和異性朋友 一直批評托馬斯玩具商的學者Tracey Van Slyke也質疑,"我贊同(托馬斯多元化)的想法,但我擔心他們到底執行得怎麼樣"(I applaud the idea, but am concerned about execution)。 托馬斯玩具商的政治正確行為能否到位、能不能一勞永逸,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政治正確沒有起跑線,沒有終點,也沒有裁判,今天的正確者很可能會被明天的"更"正確者"正確"掉。人們普遍擔心的是,水至清則無魚,言至正則無趣,以後誰還敢講話,誰還敢做事? 退一萬步講,政治正確無論怎樣讓人發飆發狂,無所適從,那是大人的事,怎麼鬧騰都行。但孩子畢竟是孩子,把政治和政治正確引入兒童玩具,本身就是很扯的事,再怎麼矯"正"糾"錯",都是歪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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