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勢，在後退嗎？

最近東南亞發生的兩件事，耐人尋味。一是菲律賓新總統上台伊始，宣布對毒梟可以槍殺，於是短短兩三個月就有幾百人橫屍街頭。連同被警察擊斃的有近兩千。因伏法毒梟太多，殯儀館入不敷出都開始叫苦。另一件事是泰國通過了新憲法，其中上議院人選由軍方控制的“維和委”指定，也就是事實上軍隊對政府有控制權。

菲律賓和泰國都是西方意義上的“民主國家”。然而這兩個國家，一個不經過起訴、審判就可以在街頭殺人，另一個軍人實際控制政府，這都是明顯違背民主精神的。但是泰國新憲法是多數人民投票通過的，菲律賓的人民也沒有起來反對新的總統。總統是民主選舉出來的。泰國的憲法和菲律賓的總統都是符合民主程序的。人民通過民主的程序來反對“民主精神”，這是不是悖論？是不是民主的倒退？

不僅發展中國家，在發達國家也有一些耐人尋味的事。英國脫歐引起廣泛關注，原先卡梅隆估計公投會否定脫歐，結果大失所望。美國特朗普反對“政治正確”之類的一些言論，曾引起精英們一片譁然，但是卻得到許多民眾支持。特朗普一路過關斬將，把共和黨的其他競選者遠遠拋在後面。英國會美國的這些現象和上面說的菲律賓及泰國，都頗似反時代潮流而動。

它們雖然是完全不同的現象，卻有一個共同點，是理想主義和實用主義的衝突。

回顧一下世界大勢。二戰之後形成兩大陣營，開始時社會主義陣營迅速擴大，老牌帝國主義的殖民地紛紛獨立。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處於收縮被動的狀態，甚至有點恐懼，因而出現了五十年代的麥卡錫主義，許多左傾的知識分子受到迫害。

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輸出革命”，在1979年擴展到阿富汗時達到頂點。但是不久美國利用塔利班把蘇聯勢力擠出阿富汗，蘇聯勢力開始衰退。直到90年代蘇聯解體，這時美國一枝獨大無敵。社會主義陣營不再輸出“革命”，而西方陣營開始處於攻勢，不斷輸出西方的意識形態，即輸出“民主”。

但是並不是總是輸出意識形態，而是簡單地打擊敵對的勢力，於是有點不擇手段。先是利用塔利班排擠掉蘇聯在阿富汗的勢力，接着又是利用伊拉克的薩達姆攻打伊朗。90年代鼓動東歐進行的顏色革命大獲成功。到21世紀又在中東和北非鼓動茉莉花革命，包括直接和間接的武裝干涉。輸出“民主”甚至和輸出“革命”一樣血腥，尤其以伊拉克、利比亞和敘利亞為甚。

在條件不成熟的地區靠外力輸入的“民主”和靠外力輸入的“革命”一樣，都是很難成功的。美國支持的塔利班和薩達姆都很快反目。塔利班雖然被趕到山裡去了，至今勢力還很大，美國拿它沒有辦法。薩達姆雖然被推翻了，他手下的一些軍官和其他對西方不滿的勢力卻組織了更加激進的ISIS。阿拉伯世界的混亂還不知道何時能夠穩定下來。

世界就是這樣，一方面打着意識形態的旗號，一方面又是不擇手段的實用主義。一些知識分子迷戀自認為正確的理想主義，一些政客卻打着理想主義的旗號實行自認為是正確的實用主義。特朗普是連“政治正確”的旗號都不要了，自稱不撒謊，於是贏得部分民心。菲律賓和泰國乾脆不理會什麼“政治正確”。

世界還會怎麼變，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