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墾處女地，“第一部”接二連三 １９０９年，美籍猶太人本傑明.布朗斯奇（Benjamin. Brasky ) 在中國辦起了亞細亞影戲公司，計劃於上海、香港兩地同時發展電影業。後來他又改變方針，把在申城的攝影器材等公司資產轉讓給上海南洋人壽保險公司的經理伊 士爾 ( A.Yiesel )以及另外一個美國人薩弗 (T.H.Suffert )。這兩位老外要想網羅這方面的經營人才，於是便找到了他們的朋友─美化洋行廣告部的買辦張石川。張石川一口應允，並請當時的戲劇評論家鄭正秋作為他的拍 擋；倆人於１９１３年以新民公司的名義承包下影片編劇、導演、雇聘演員等全部攝製事項。 １９１３年，他們首次合作的《難夫難妻》（又名《洞房花燭》），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具有完整情節內容的故事片。該片由鄭正秋編劇，鄭正秋、 張石川 共同導演，伊士爾擔任攝影，鄭鷓鴣、余瑛主演。鄭正秋將其老家─廣東潮州的舊式婚姻習俗創作成劇本，通過一對互不相識的青年男女如何經過媒人巧言撮合，以 及種種繁文褥節，被人送入洞房，成為夫妻的婚姻過程，有力地揭露和嘲諷了中國傳統的封建禮教與陳規陋習；並且觸及到對賭博惡習的批判。這對夫妻新婚不久， 便吵翻了天，還大肆摔砸新房裡的東西，兩人的頭上和腳上都受了傷。起因乃是新郎沉湎於賭博，輸掉許多錢。雙方父母聞訊後趕來勸架，路上相遇，各自埋怨對 方，嘮嘮叨叨、拉拉扯扯，好不熱鬧。可是到新房一看，不料風雨轉晴；小兩口已停戰息怒、言歸於好，正在互相賠禮道歉呢。 其中的演員都是當時演文明戲的男士，女角色也是男扮女裝。該片殺青後，九月底獻映於上海新舞台，受到觀眾熱烈的歡迎。張石川後來回憶道：“我和 正秋所 擔任的工作，商量下來，是由他指揮演員的表情動作，由我指揮攝影機地位的變動－這工作現在沒有常識的人也知道叫作導演，但當時卻無所謂'導演'的名 目。......我們這樣莫名其妙地做著'無師自通'的導演工作，真不知鬧了多少笑話。導演技巧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過，攝影機的地位擺好了，就吩咐演員在鏡 頭前做戲，各種的表情和動作連續不斷地演下去，直到兩百尺一盒的膠片拍完為止（當時還沒有發明四百尺和一千尺的膠片暗盒）。 ”（見張石川《自我導演以來》。該文載《明星半月刊》第１卷第３期，１９３５年５月上海出版。） 同一年也就是１９１３年，在香港致力於文明戲演出和電影創業的黎民偉和布朗斯奇攜手合作；布朗斯奇提供必要的資金和技術設備，黎民偉負責具體的 創作、 拍攝等業務，攝製完成了短故事片《莊子試妻》。該片由黎民偉編劇，黎北海導演，羅永祥擔任攝影。情節取材於明清傳奇《莊周一枕蝴蝶夢》裡的“扇墳”一場 戲：莊周假作死亡落葬，實際上他裝扮成楚國的王孫公子，以試探妻子的忠貞與否。其妻為了趕快改嫁名門，便將“屍骨未寒”的丈夫的墓頭扇干。影片宣揚的是從 一而終的封建倫理，同時也有嬉戲的喜劇成分在內。莊子由黎北海飾演，莊子妻由黎民偉反串，黎民偉當時的妻子嚴珊珊扮演婢女，從而開創了女演員登上銀幕的首 例；嚴珊珊成為中國第一位電影女演員，引起當時觀眾和社會的注目。影片試放，效果確實不錯，布朗斯奇還把片子帶到美國放映。這是中國電影跨越國門的第一次 出口。 １９１６年，張石川會同新劇票友管海峰自籌資金，在上海徐家匯創辦了幻仙影片公司。這是第一家中國人在經濟上完全獨立自主的電影公司。當時公司 的全部 經費只有六千大洋，只夠拍攝一部影片。他們決定把在上海舞台上久演不衰的新劇《黑籍冤魂》搬上銀幕。而這齣產生轟動效應的文明戲，則是由新民、民鳴等劇社 根據彭養鷗１９０４年創作的長篇小說《黑籍冤魂》和吳趼人發表於１９０７年的同名短篇小說，改編成多幕劇上演的。夏月珊、潘月樵、七盞燈等名角出演劇中 人，演出獲得極大成功；當時的報紙稱：“連演數月而上座不衰”。 這是一部發人猛醒的悲情家史。富翁曾合度（諧音“真糊塗”）恐怕兒子曾伯稼（諧音“真敗家”）到外面攪事生非、破敗家業，竟誘逼其吸食鴉片，想 讓他 “閉門緊守，長保家業。”結果兒子終日沉溺煙榻，消極懶散，難以主持正事；而把家業全盤託付給表弟仆遙蓮（諧音“不要臉”）掌管，結果大權旁落，事與願 違，仆遙蓮反客為主。曾合度追悔末及，惱恨而死；媳婦規勸丈夫戒煙理財，反遭訓斥。他們的孩子因誤把鴉片當糖吞食，中毒而死。媳婦傷透了心，投河自盡。仆 遙蓮則進一步勾結女傭梅志實（諧音“沒知識”）變買家產趁機侵吞，並將曾伯稼的女兒真真騙賣娼門。他倆狼狽為奸，盜取了曾伯稼本人的最後一筆保險金後畏罪 潛逃。債主們又把曾伯稼趕出家門。萬分悔恨的曾伯稼無奈只得流落街頭，以拉黃包車為生。一天，真真出堂差，坐的就是父親的黃包車。父女倆此時此景相遇，愈 加悲痛交集。曾伯稼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熱淚縱橫，終於倒斃在城門之下。 如此生動悲憫的情節發展，自然緊緊地抓住了觀眾的心；如此跌宕起落的人物命運、家破人亡的世態變故也就不難贏得觀眾的淚；由此而產生的警世、醒 世、驚 世的社會效果也就水到渠成。該片在上海和各地先後公映，引起廣泛而強烈的社會反響，好評如潮，經久不衰。乃至七年以後即１９２３年，為配合對當時“鴉片公 賣”條例的抗議，該片還在上海地處海寧路的新愛倫影院重新上映。《黑籍冤魂》全片四本，基本忠實於四幕劇的舞台演出台本，一幕一本。該片由張石川導演並擔 任主角，由意大利人勞羅擔任攝影。與《難夫難妻》比較，張石川的導演技巧已有長進；他開始變換攝影機的位置與角度，從而造成遠近不同的多種景別。中國電影 也由此起步，掀開嶄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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