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祧一 ——老林祭罷 愷鄢
九一三，那個改變中國命叩娜兆印
一架飛機的墜落，一個家族的消亡，一個中華域外的奇蹟，動搖了一個龐然大物——中華共產帝國的統治根基——它那充滿磨難的短暫的上升期，隨著那一聲巨響，一團煙火，一眾冤魂，一聲嘆息，嘎然而止。
一直在考慮：那個“親密戰友”就這麼揪心，能令我們的偉大領袖一下子骨萎筋縮，老態龍鍾？或者，是那一位的“身體健康”的否定式，影射到這一位的“萬壽無疆”？
不至於，至少對一個不信神的人來說。
大漠中的野火，烘照出耄耋老者末日的何種心態？
（一）路線鬥爭
“拉大旗，作虎皮”，是某些人政治鬥爭的開場白，“打棍子，戴帽子”，則是他們政治鬥爭的手段。“路線鬥爭說”就是這樣的大旗。如果說，與劉少奇的權力鬥爭還可以找到一絲原則化，比如說“新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兩條路線的鬥爭，那麼，“天才論”與設立“國家主席”該是哪一條綱上的路線之分？真正是“何患無辭”。
要說九一三前後的政壇折騰是“共產主義，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鬥爭，我們很難找到任何一方具有任何一種標記。仔細的文化分析告訴我們，這場“路線鬥爭”的實質，應該是“封建主義”的內部封建門閥鬥爭。
怎麼說呢？讓我們考察一下鬥爭的參與各方。
（二）虎狼之爭
話說虎狼狐一起狩獵，所獲甚眾，虎令狼分配獵物。狼說：你呋I帷幄首屈一指，我勞苦功高戰績碩碩，老三它狐假虎威擅長精神戰，各有貢獻。這樣吧，三一三餘一，那個‘餘一"就歸你。狼甫言畢，那邊一摑掌過來，閉氣而亡。然後虎令狐分。狐說：何必要分，那都是你的戰利品，你吃剩下的骨頭，我嚼吧嚼吧就可以堅持到下次出獵了。
虎喜，問，怎麼你就這麼通情達理？狐曰，它教的，指了指狼兄的屍首。
這故事無疑是外國童話中的外國狼的下場，至少不是現代版的中國狼。
現代版的中國狼，打完獵，就說我頭疼吃不消，躲一邊去了。
等虎和狐因分配癥結約架（或者叫茬架）豹的時候，他們想起狼，這位親密戰友，能不能拉它上場，圓明園後頭的棄湖冰上？
虎狐是何等精明，專門騰出“第二把交椅”，並許諾：到時候，“第一把交椅”不也是你的嗎？
狼來了，狼贏了，狼這回要分配了。
可惜，歷史不會改變——狼甫言畢，一摑掌過來——但是，中國狼有選擇，他的選項，是身首異處的“處”！
虎狐始料未及。
（三）主義區分
真實的過程當然比這擬人化的故事複雜，可貫穿其中的叢林法則還是一樣。
讓我們回到“狼贏了”的時刻，提問如下：如果說那是三個“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故事該如何收場？
不知道——我們還未曾見過中國那個政治局有過三個，甚或一個“馬克思列寧主義者”——不僅我們不知道，歷史也不會告訴我們它知道。
那麼，如果那是三個“資本主義者”？對比告訴我們，如果在1950年之前，他們會打作一團；那之後，他們會舉行選舉，由選票決定。
最後，如果那是三個中國特色的“封建主義者”？這種情況，我們知道：exactly就像已經發生的一樣。
（四）後三家村
文化革命的前三家村是指：鄧拓吳晗廖沫沙，包括《三家村札記》、《燕山夜話》等“毒草”。
後三家，是指文化革命後期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政治局梁山伯好漢排座次的前三甲：毛林周。
及至梁山伯好漢排座次地位，《水滸》也就全本說完，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都得了“正果”，又各自回歸天上神位。
那麼，共產黨的排座次，為什麼就是一隻只畫餅，就只見一張張空頭支票呢？
因為，他們不是神，他們每日價一樣的人間煙火，一樣的家長里短。
不是嗎，1971年，中國的政治，就是這三個家族的一次“權力衝刺”。
（五）無後與憐子
“憐子如何不丈夫？”可惜有人只能抱“無後”之煎。
好，現在終於可以切題在“三房祧一”。三房，是說同一門的三兄弟，有同等的繼承權，繼承的是同一份家業。大家又都在心目中確定，繼承權絕對不外落。這叫做“肥水不落外人田”。
兼祧，至少在大清的律法上，是天經地義。
毛，不是不想“毛祧”，而是不能——不是不舉，是無所可舉。那麼，他就因此“鬥私批修，大公無私”，退出虎狼狐分配？
非也。其實，在權力圈子裡，他能想到的他都要到了，只是還不夠——老婆進了政治局，侄子官至大軍區政委，（兼中央聯絡員，已佔據機要地位），女兒也一度榮任《解放軍報》主編——唯一的缺憾是：太子何在？
毛在盤算武林圈內史無前例的“無太子接班法”，令肥水不落林周田。據他所計，如同對付劉少奇一樣，周林哪裡是他的對手，在他的有生之年，一定可以搞定。
周，我們的“道德楷模”，應該是“無欲而剛”。他要不要蹚這灘渾水？歷史說了，他雖然無子兒可着大盤，可他的“螟蛉子”不恰恰坐上了他的交椅，應了“周祧”？
林，不對，是小林，是我們三房唯一的嗣祧——眼見得馬上“三國歸晉”，我們的偉大領袖才意識到他的“設立接班人”的“跨代”深遠意義。
他可以接受大林，因為大林“身體健康”。無後的毛周會對小林這個“革命後代”“視如己出”而“憐子如何不丈夫”嗎？
（六）太太子崛起
哪裡會想到“悠悠萬事，唯此為大”的小心謹慎，竟然會出天大紕漏？
過於“憐子”。
豈止是“憐子”，簡直是“炫子”——炫己有，欺人無嘛！他竟然以為可以“接班”了，從“王儲”的角度，開始考慮自己的“太太子”了。林立果在空軍的“和平崛起”，提前引發了“去林化”——甚至在連一個像樣的拿得出手的理由都沒準備好的“急急風”中，就老君如律令了。
這場火併叫什麼？當然不會叫“穿鞋的怕赤腳的”，可第一回看見：無後的怕有後的，合力幹掉有和後。用文藝界的一句行話：老流氓直接說，“把伊做它啦”。
在毛周聯手策劃的“找茬翻臉”的伎倆相逼之下，林只能是動輒得罪，最後只有一條死路，死路一條：自行退出歷史舞台。
（七）魚死網破
文化革命可以說是中國的一次“上層革命”，但是，它並不是教科書式的由生產力發展而推動的對於上層建築的革命，而是上層社會的權力鬥爭。
嚴格地說，文化革命算不上一場革命，因為革命要達到上層建築真正的發展性變化——當然，如果毛真正地勝利，順利地把毛家人送上權力顛峰——無論是江青還是毛遠新——也堪稱一類革命，但是權力的性質不會有根本變化。
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真正對中國的上層建築有“拉枯摧朽”的革命意義的，還正是出自中國的上層。
那就是魚死網破勢不兩立的林立果的“五七一工程紀要”，它使得林家在氣質上，在歷史的理解上可以睥睨毛周，前出鼠輩。它是當時中國絕無僅有的頂天地而泣鬼神的歷史性革命文獻。
（八）革命對決
為了賦予自己的大手筆浩劫以“革命”覆蓋，毛處心積慮地刻畫了種種社會空想圖像，弄得那些竹幕之外的傻X觀察家們暈頭轉向，不知道老毛的革命走向何方。可是，待等毛見到“五七一工程紀要”，他馬上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革命——為什麼？因為紀要正確地尖銳地指出中國社會的最大矛盾。
一個青年人，在理論和實踐上褫奪了毛的所有“革命本錢”——他不但捷足先登，佔取中國當代社會的道德高地，而且準確地把“B52”——毛的代號——定為一切社會弊端的源泉，只差一步，就道出“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的發難詞。
林立果機毀人亡，但是他的“討毛檄文”卻經周批准，“流毒全國”，讓全國人民家喻戶曉——這是多麼浩蕩的“洗腦邉櫻ɑ蛘噠f反洗腦）”又是多麼強大的中國社會“點石成金”催化劑！幾千萬本毛選毛著毛語錄，奴化固化了中國人民的大腦思維，而這幾頁檄文，“忽如一夜春風來”中國人民就像念了天書一樣，才從毛的迷魂陣中清醒過來——要不然中國人沒準現在都在準備偷渡鴨綠江呢。
毛可以斷送林家DNA，可是林家檄書，可以斷送毛的“妙計安天下”，可以斷送毛的文化大革命，可以斷送毛的萬世英名——如果原來似乎可以有的。
讀過“五七一工程紀要”，毛的文字能力和政治判斷力，使他意識到他在毛林“路線對決”中的絕對劣勢——他雖贏實輸——他輸了道德，他輸了歷史，他徹底被自己表面上的勝利所擊潰！
他現在是孤家絕祧，他已經無計可施，他的“太子換狸貓”或者“狸貓換太子”式“無太子接班”術不得不斷了念想——林立果革了他的命。
（九）思想革命
文化革命中湧現出一大批思想革命家，我們可以舉出林昭，遇羅克，張志新，李九蓮，顧准，等等。他們都走在我們的前面，走在時代的前面，但是他們與林立果相比，仍然不在一個數量級。
林立果的“五七一工程紀要”，是革命性的革命，也就是destructive革命，決裂性的革命——在全國老百姓被洗腦，被思想赤貧化，奴役化，奴隸化之時，難能可貴的是，有人，有年青人浮出水面，吸收到外界的信息，新鮮空氣，並且把它文字化系統化綱領化檄文化。
檄文，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國社會主義制度正在受到嚴重威脅……他們用假革命的詞藻代替馬列主義，用來欺騙和蒙蔽中國人民的思想……他們的社會主義實質是社會法西斯主義。 他們把中國的國家機器變成一種互相殘殺，互相傾軋的絞肉機式的。把黨內和國家政治生活變成封建專制獨裁式家長制生活……實際上他已成了當代的秦始皇， 他不是一個真正的馬列主義者，而是一個行孔孟之道借馬列主義之皮、執秦始皇之法的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這樣犀利的革命判決書，林昭，遇羅克寫不出來，張志新，李九蓮缺乏理論的高度，顧准等等不會涉及到中國社會的根本矛盾——人民與封建暴君，表面上的社會主義制度與實質上的封建帝制的矛盾——從1949年到1971年，這個根本矛盾第一次得到科學地揭示，從此，中國大地和上空，捲起反對封建帝制的革命浪潮。
這樣的年輕人年輕思想，那年邁體衰的帝制中國，毛思想奴化的中國大地能容得下他嗎？
他只好安息在異國的大漠灘頭。
（十）九月革命
沒有人會說九一三是未遂革命——相比之下，俄國的貴族子弟“十二月黨人”有相應的“十二月革命”，“十二月起義”，同樣未遂。
“五七一工程紀要”的要害，是“武裝起義”，雖然沒有起義在彼得堡的廣場或者天安門的廣場，可它有比武裝起義強大千倍的思想啟蒙光，桎梏衝擊波，它的精神訴求遺跡在人間。
當然，回過頭來看，它也是一場貴冑的“十二月革命”，但是，我要說，如果我們還隨沿歷史的慣性，把文化與革命相聯繫，那還不如把九月與革命相聯繫，因為，九月間，確確實實地發生了革命。
1911年中國名義上的帝制垮台後，實質上的帝制頑強地在中國“復辟”過至少三回——袁世凱，蔣介石與毛澤東。我們說“至少”，是因為除過鄧小平的“隱形帝制”，至今尚無人確切地把孫中山短暫的“領導地位”時空，統計在內。但是必須看到，正是孫中山制定的黨員對領袖的絕對忠罩行沫h節，奠定了中國歷史上以黨派而行帝制的“現代封建統治模式”。
正因為海峽兩岸異口同聲地“尊孫”，把孫中山置於“革命先行者”的崇高地位，用他的“革命尚未成功”的口號，激勵一代又一代的青年為在中國實現沒有龍椅的帝制而奮鬥而犧牲——“僭帝”們，用孫中山的“革命”掩蓋“革命領袖”們真實的骯髒的反歷史潮流的皇帝夢狼子野心。
我們曾經欣喜地看到，台灣的“太子”勇敢地大義滅親地自斷龍脈。我們又曾經希望在海峽此岸有一位不世神聖，號召全國人民“向我開砲”——歷史的那一頁卻總也翻不過去，仿佛永遠也翻不過去。
因為，我們太輕易地翻過了九一三這一頁，翻過了九月革命這一頁。
難道林立果不是像“蔣家王朝斷脈者蔣經國”一樣的“貨真價值”的而且在當時“碩果僅存”的三房“太子”？
一個“三房祧一”的唯一封建血統王朝繼承人——抽出可以砍斷封建龍脈的利劍，即將砍下去——被中國共產黨瘋狂的封建王朝幻夢者們非程序化的政治野心和政治黑箱操作，葬送到溫都爾汗的野陌荒阡。
但他的意志，他的深惡痛絕，他呼喚的中國革命，徹底地打碎了中國共產黨任何黨魁曾經的和將來的帝王幻夢。
他，那個掘墓者，他，那個斷夢人，才是中國（大陸）革命的先行者！
悼雲
九月遙祭，奠在丙申。 叛逆泣罷，敗亡復吟。 惟其紀要，斷脈滅秦。 秋陌草萎，黃花傾心。
註： 丙申：2016. 泣叛：為叛逆者泣，為失敗者吟，人所不為。 黃花：秋菊。黃花崗有七十二烈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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