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十 年 代 的 中 國 銀 幕 ------ 大 戲 登 台，佳 作 迭 現 歲月的腳步跨入三十年代，中國電影歷經了四分之一世紀的“銀婚”年頭。如果說二十年代是鄭正秋、張石川這對絕世雙雄、最佳拍擋縱橫馳騁的黃金時期， 無人可 以望其項背、與之相提並論的話，那麼到了三十年代，中國的影壇則是人才濟濟、英雄輩出；銀幕當空群星閃爍、明星耀眼。二十五年的艱辛磨合，使得中國電影羽 毛漸豐，它猶如大鵬展翅，開始凌空翱翔。 二十年代後期興起的古裝片、武俠片熱到了三十年代初逐成強弩之末，漸受詬病；打鬥斯殺得昏天黑地的中國影壇期望、呼喚新的題材和作品。而首開風氣之 先的當 推孫瑜執導的《故都春夢》和《野草閒花》。這兩部影片和隨之湧現的反映現實生活的作品徐徐吹來陣陣清風，使中國影壇的面貌與風氣為之一新；並日益發展、遂 成氣候，且大戲登台、力作迭現，終於匯成洪流，從而敲定現實主義創作成為中國電影主流的歷史地位。同時，隨著有聲電影傳入中國，技術形式上的進步和革新也 要求影片推出與之相適應的新題材、新內容。這種內容和形式的雙管齊下，促使中國電影在三十年代突飛猛進、蓬勃發展，形成了令人自豪的創作高潮。 感慨嗟嘆的《故都春夢》 由朱石麟、羅明佑編劇，孫瑜導演的《故都春夢》的社會背景是北洋軍閥統治期間的北平。在近郊當私塾老師的朱家傑（王瑞麟飾）熱衷功名，深得“好風憑藉力， 送我上青雲”之道；他依靠妓女燕燕（阮玲玉飾）的相助，謀取到稅務局長的肥缺後，不但納了燕燕為妾，置結髮妻子王蕙蘭（林楚楚飾）於不顧；而且終日花天酒 地、營私舞弊。然而好景不長，政局動盪，靠山被殺，稅務舞弊案盡揭，朱家傑鋃鐺入獄。燕燕則與其情人席捲財物私奔出逃；女兒也失足被棄。等到他獲釋返家， 早已是人去樓空、塵封蒿長。朱家傑回首前塵，恍如春夢；他重歸老家，羞愧內疚，面對髮妻，伏地求恕。影片裡有對官場腐敗、政治黑暗的揭露，也有對賣身投靠 當局統治者的士大夫人物形像的刻劃，還有對情感糾葛、家庭關係的描繪，內容所涉及的層面較廣。３０年代的影業大佬羅明佑對於該片傾注全力，他還將自己參與 創作的劇本送呈當時的北平大學戲劇系主任熊佛西先生閱審；經過較為充分的籌劃準備，影片方才開機拍攝。 先後在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紐約攝影學院、哥倫比亞大學攻讀了四年電影專業的孫瑜，於１９２７年回到中國。他開始在長城畫片公司和民新影片公司擔 任編 導，兩年後執導《故都春夢》終於嶄露頭角。孫瑜在導演此片中非常善於藉助普通的道具創作出生動貼切的生活細節，用以細緻地反映出人物的際遇處境和內心變 化，從而使得影片十分耐看。其中對於煙斗的妙用，堪稱一絕。朱家傑發跡前，大有懷才不遇的鬱悶，時常仰天長嘆抽悶煙。他手持已經熄滅的煙斗還在用頸吸吮， 在旁邊的妻子趕緊劃火柴給他點上。當朱家傑官運亨通、衣錦歸鄉之時，妻子遞上已給他裝滿了煙絲的煙斗，朱家傑卻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笳。妻子欲為 他劃點火柴，他卻掏出打火機，“喀嚓”點上，悠閒自得之態躍然畫面。而當朱家傑丟官服刑、刑滿釋放回到家後，他不得不又重新操起舊煙斗，猶如輪迴一圈。煙 斗的三次出現，將人物的境況和心緒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實在是妙不可言。 影片於１９３０年首先在南京和觀眾見面，然後到上海公映，受到熱烈歡迎，票房扶搖直上；尤其是知識階層更為片中的人物和內容所打動，共鳴與感慨 生發良多。 清純浪漫的《野花閒草》 同年，清新芬芳的《野花閒草》又飄香影壇。這是孫瑜受小仲馬的《茶花女》和美國影片《七重天》的影響而創作的電影腳本，並親任導演。該片由聯華 影業公司推出。 富商的兒子黃雲（金焰飾）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他因抗爭家庭的包辦婚姻而離家出走，和街頭的賣花姑娘麗蓮（阮玲玉飾）邂逅生情。麗蓮自小從北方災 區流落 到上海，由棚戶區的貧民撫養長大。黃雲發現麗蓮具有一付好嗓子，決心培養她成為一名歌劇演員，並與她訂下婚約。黃雲的父親（劉繼群飾）得知兒子的這些情況 後，便處心積慮地離間倆人的關係。一面把麗蓮說成是下賤的“野花閒草”；一面又勸說麗蓮要為黃雲的錦繡前程考慮。麗蓮自知出身懸殊，婚事難成，便欲和黃雲 斷情。幾經誤會波折，黃雲得知其中實情後，他毅然脫離自己的家庭，和麗蓮締結良緣；創作者避免了“茶花女”式的悲情結尾，而賦之予中國文學傳統式的“大團 圓”。影片通過一對門不當、戶不對的男女青年自由戀愛、受阻割捨、終成眷屬的愛情故事，在一定程度上表達了對封建門閥等級觀念的批判，體現出“五四”以來 所弘揚的自由、平等、民主、博愛的社會理想。 更為明顯突出的是，整部影片洋溢著一種清新明朗的基調。儘管影片的內容正兒八經、不乏苦澀，但創作者還是通過輕快的穿插、滑稽的道具、可愛的動 物來調 節氣氛、活躍場面，蘸添一種略帶浪漫輕鬆的色調。該片採用口語化的對白字幕以及白話文的說明字幕，而有別於當時大部分默片所用的文言體或文白相雜的話語； 片中的插曲《萬里尋兄》又不同於時尚纏綿軟性的流行歌曲，而定弦為俄羅斯民歌的曲調──蒼涼悲壯。主演該片的阮玲玉和金焰親自演唱，灌成唱片後在放映時用 電唱機播出；很快不徑而走，廣泛流傳，當時在街頭以及商店都能聽到它，有的學校還在音樂課上教唱這首歌。票房也十分走俏，青年觀眾對於此片特別喜愛，《野 花閒草》為國產影片奪回相當一部分的市場份額。 銀幕諦聲“紅牡丹” 與此同時，明星影片公司依仗近幾年累積的經濟實力，請來百代唱片公司負責蠟盤錄音，於１９３０年６月開始拍攝第一部國產有聲故事片《歌女紅牡 丹》。一 百多名工作人員歷時半年，碰到種種困難，經過多次失敗，“有時真急得要哭出來，有時真急得走投無路，真是吃了千辛萬苦。”（張石川語）大家同心協力，通過 五次試驗，耗資十二萬，用十八張蠟盤錄配全部對白和唱段，直到年底才大功告成。《歌女紅牡丹》１９３１年３月３日開始試映，後又作招待映出，３月１５日在 上海新光大戲院正式公映，這標誌中國有聲故事片的正式誕生。 影片由洪深編劇、張石川導演、董克毅攝影。展現了一位處於封建惡勢力肆虐之中的明星女藝人紅牡丹（胡蝶飾）專業、家庭均由盛變衰的不幸身世。在 職場她 遭劇團老闆的盤剝；在家裡又受不良丈夫（王獻齋飾）的虐待。丈夫依仗自己是劇團老闆的弟弟，終日過著不勞而獲的寄生生活。他喝參湯，還嫌不足；吃喝嫖賭， 五毒俱全，肆無忌憚到了極點；而這位富有才華的女藝人一味遷就忍讓、拼命演唱，自己嗓子失音，被榨幹了血汗，仍然填不滿丈夫窮奢極侈的欲壑。為抵賭債 ２００圓，她的丈夫竟然把親生的女兒抵押入娼寮。後來反悔，去和於興二爺交涉，又失手把人打死。丈夫被捕入岳後，紅牡丹還克盡婦道，托人設法營救。最後， 不但她自己身力交瘁，而且家破人亡。 由於影片的創作者熟悉梨園藝人及其生活環境，故而片中的人物形像都具有鮮明的性格特徵。編導充分利用和發揮聲音的優勢，在影片中穿插了《穆柯 寨》、 《玉堂春》、《四郎探母》、《拿高登》四個京劇唱段；可見中國電影和傳統戲曲的緣分實屬不淺；無聲有聲第一部，均與京劇相結伴。影片在滬映出後，又在全國 其它各大城市上映，極為時髦而轟動。南洋片商以高出無聲片十多倍的價格賣下發行權；明星影片公司的利潤又直線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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