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周五下午,文潔淼出完差,正在杭州蕭山機場,等待候機回上海。林暢來了個微信,“文姐,書已看完,方便的話告知我什麼時候可以歸還。”文潔淼局覺得有些吃驚,這兩本推薦給他的書,看起來很費時間的。不到十天功夫的時間,他就看完了?疑惑中她回復道,“周六下午我在家,你過來吧。” 四點多鐘的時候,門鈴響了。林暢微笑站在門外,還是背着那個書包。灰色T恤和牛仔褲。文潔淼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當《逍遙渡》播出後,微博上竟然出現了上億的評論。這位當紅小生,就站在自己門外,而自己的門庭,是冷清慣了的。 林暢手裡還捧着一盆白菊花。“文姐,想着你會喜歡,就抱來了。” “當然!”文潔淼很驚喜。“我最喜歡這種清香。你怎麼會知道?“ “你客廳牆上的四幅畫,梔子,杭菊,百合,鈴蘭,都是白色的香花。“ 把林暢迎進來之後,才發現門外還有一個人,林暢趕緊介紹,“文姐,這位是吳凱,我在《逍遙渡》裡的小搭檔,我這會剛從機場把他接到,就順便來了。不打攪你吧?我們還完書就走。” “吳凱?知道了,你比劇里還帥呢。吳弟弟,你好你嗎?” 林暢把書拿出來,文潔淼一看,兩本書都包上了真皮的專用護套。“林暢,你包的?” “是,你這麼愛書,我擔心看書的過程中有損傷,就買了專用的護套。” 文潔淼感慨萬千。“林暢,你知道,這些年我借人書無數,丟我書的,損我書的,大有人在。你是給書加套的第一人,你不知道這對於愛書的人意味着什麼。” 林暢微笑着沒說話。文潔淼把書放回到架子上。“對了,不到十天啊,書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還做了不少筆記。製片已經把《竹林七賢》的本子發過來了。看完你的兩本書,再去看本子,感覺就不一樣了。特別是最後一場嵇康臨刑前彈奏《廣陵散》的那一集,特別有感覺。現在覺得人物不再是躺着的,都立起來了。” “真是太好了。你還要借別的書嗎?” “如果不麻煩的話。這次借書不為拍劇了,我想借幾本書純粹是為了閱讀的快樂。” “那更好。林暢,那你自己挑。”一回頭,發現吳凱正在吸鼻子。“吳弟弟,我在燉排骨呢,很香吧。你要來一碗嗎?” “那怎麼行,上禮拜就借書加蹭飯,這次不能這樣了。文姐,我挑好書就走,不打攪你了。” “太客氣了。我今天叫了海音來吃晚飯的,除了砂鍋排骨,還有四喜烤麩和醉雞翅。她們一會兒就到了,你們也留下來吃吧,不過就是加雙筷子而已。吳弟弟,飛機上的飯很難吃吧?” “是,難吃得要命。文姐姐,四喜烤麩是我的最愛。”這下林暢只好搖頭了。 說話間,門鈴又響了,門一開,海音大搖大擺第走進來,後邊跟着她的助理小超和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文姐,小超你認識的,這位是溫如馨,我代理的新秀,她們二位也是今天晚上要找飯着的孤魂野鬼。你知道小溫最近那個劇也是大火,在外吃飯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了。本來想去林暢投資那個餐廳去吃一頓,可自打他那個《逍遙渡》播了以後,他的粉絲總在那兒打埋伏,我們還是避避吧。” 說話間,林暢和吳凱從書房出來,海音大吃一驚,“你們也在這兒,也來蹭飯的?” “是。。。加還書。” 海音狐疑地看看林暢,再看看文潔淼 “先吃飯吧,我們都餓死了。” 這頓晚飯吃得非常愉快。席間氣氛高漲,海音還帶了一瓶加州Napa Valley產的葡萄酒,大家喝了個一乾二淨。文潔淼發現,林暢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是非常活潑的,插科打諢,還連講了五個冷笑話,不過眾人似乎只聽懂了三個。文潔淼覺得這大概是最搞笑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麼,心也好像輕輕地飄起來,從苦痛的黑海中慢慢升騰上去。 那以後,林暢幾乎每個周末都來還書。有時候會和朋友過來,有時候自己過來,帶着菜,要不是他自己的餐廳做的,要不是他自己做的。“簡單的買汰燒還是會的,怎麼能老讓文姐做飯呢。” 和她在一起,他經常是很靜的。像第一次一樣,他們飯前會在書房裡坐很久,聽着音樂。有時候會說很多話,有時候不說。文潔淼最近在杭州工業園區建立客戶群,常去杭州出差,有位客戶送了她一包一等的碧螺春,嫩滑清香,兩人經常就這樣坐着,喝着茶,一直坐到暮色四合。因為實在太忙,有時候文潔淼也會把工作帶到周末來做。她在手提上忙碌,個別時候還會和西雅圖的總部打電話會議。林暢自己登上架子找書看,找碟聽,或者看劇本,研究台詞。 進入深秋了。衡山路和復興路上的梧桐開始飄下大片大片的落葉,像金色的蝴蝶,在風裡坐着最後的舞蹈。秋天的天空時有薄陰,流雲飛渡,低低地壓在梧桐樹梢。 又一個周六的下午。林暢看着窗外,“文姐,真的很想去衡山路上走走,看看秋天的梧桐樹,你回來以後還沒去過吧?” “和下屬們去過一次。美國本土來的那一批很喜歡去那裡的酒吧喝酒。只有那裡,還有復興路一帶,好像還帶點上海舊夢的影子。惆悵舊歡如夢,到了那裡我總是想到這一句。不過你去那裡怕是不成。你去了大概就沒法脫身了吧。我要是和你一起去,娛樂界恐怕馬上就會地震。” “我明白。”他的目光轉向她,裡邊有一種深邃的東西。兩人很久沒有說話。 “其實我很想成家,過普通人的生活,和愛人一起做飯,散步,做最普通的事。但是找到一個合適的人真的不容易。” “不是那麼不容易,而是你要求高。”文潔淼微笑着說。 “我的要求高嗎?” “當然,只是你沒有意識到而已。你想找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溫柔如水,舉止清雅,品位高,有內蘊,最重要的是,能懂你。知道什麼時候你需要陪伴,什麼時候讓你獨處。對了,還有重要的一條,要對你媽媽好,要尊重她。” 林暢已經拍手笑起來。“你太厲害了文姐,修煉十世的女巫大概也沒有你這樣的功力。我算是服了。你會讀人心嗎?” 文潔淼笑了。“其實看一個男人的品位,最重要不是他怎麼穿衣,走路,聽什麼音樂和看什麼書,而是他選擇什麼樣的女子。” 兩人靜了一會。文潔淼說,“我和香港有個電話會議要打。你自己看書。” “好。” 電話會議打了快兩個小時。等她出來的時候,書房裡低低地放着陳靜儀和嚴慶娟版的莫扎特雙鋼琴的鳴奏曲。林暢斜在沙發上,睡着了。他熟睡中的臉龐,像一尊年輕的希臘雕像。高聳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悠長的雙眼皮的摺痕上,有着一道淺淺的疤痕。頰上有一種淡淡的光澤,像是被水流洗過一樣,溫潤如玉。一雙修長的手,放在胸前。好像在睡夢中也在訴說心跡。 文潔淼去柜子裡拿了一床羊毛毯,蓋在他身上。猶豫很久,然後在沙發邊上坐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一種強烈的渴望,想去撫摸他的唇和他右眼皮上的那塊傷疤。最終她的手,輕輕停留在他濃密的黑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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