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

她最近的日子有點煩，兒子的大學學費迫在眉睫要解決，以前這件事上和老公是很有共識的，就是一概不管，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夫妻早期出國，雖然是生物學博士學位，卻並沒有高收入，各自的家庭不僅幫補不到，還曾經是他們的累贅。這些年總算熬出了頭，日子順暢些，其他的事情又接踵而來。

他們夫妻達成共識時，也是因為很有自知之明，這麼薄薄的家底，根本無法負擔孩子的學費，何況那時還存在一點不以為然：“我們當初也不是一窮二白靠自己的嗎？”可問題真的擺在眼前，感覺又大不相同，銀行貸款的利息高得令人乍舌，孩子畢業時收入還不知在哪，債台卻高築如山，怎不讓人心焦？相同的情況周圍朋友的紛紛解囊又讓他們壓力倍增。

“要不把房子再抵押出去？！”老公想破了腦袋想到的招術，她沒聽完就開始搖頭：“不行，不行，要是兒子畢業後一時半伙找不到工作？我們難道去睡街嗎？還有兒子的學費我們全包攬了，女兒到時怎麼辦？”“那你說怎樣？東又不行，西又不好？”老公沒主意時就會犯渾，亂七八糟地橫在一起講，聲音也是高得一塌糊塗。她氣急也心結，深深體會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滋味。

就快聖誕節了，他們一點過節的感覺都沒有，更別談行動，屋漏偏逢連夜雨的，那日她想着心事開車，居然沒注意前面的車在減速，等看到踩剎車已來不及，直直地就撞了上去，把自己撞得要帶頸箍，腦袋稍偏一下，就鑽心刻骨地疼。想着要變天文數字的車保險，她的心遁入萬丈深淵。老公應該是按下了心中萬般怨氣才吐出一句讓她心暖一點的話：“人沒大事就算了！”

可家裡的氛圍卻恐怖得可怕，老公出現的時候就是一副唉聲嘆氣，苦大仇深的模樣，她只有視而不見，只是弄不明白，人說三千煩惱絲，如今青絲變白絲了，數量也肯定沒三千了，為何煩惱卻不遞減？

叮叮咚咚，門鈴在響，她用力喊了兩聲，樓上的老公依然沒有反應，只好自己艱難地起身去開門，來的是教堂的朋友，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聽說你撞車了，還好吧？來看看你！順道把聖誕採購的東西送過來，我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留家裡肯定壞了的……”

她給說得一愣一愣地，教友夫妻美中相隔，教友先生回美國來過聖誕是早就定好的，這些東西的採購她有的都參與過：“你怎麼要回國？不是說……”

“別說了，說起來我一肚子的氣，回去是因為我覺得不對頭，你知道吧？我先生最近在國內買了一套期房，700萬人民幣，他一次性付了，還要等幾年再交樓，你說奇怪不？兩年前，這個價錢才半的一半他都不動心。你說是不是有可能他有外心了？”

她苦笑，這麼大數字的錢進進出出，這輩子還沒經歷過，老公也從不曾給過她這般艷麗的煩惱。教友嘆了一口氣，接着說：“還有啊，我爸年齡大了，要立遺囑分配好財產，我弟卻說不用，說我有錢，就不要和他再爭這些小東西了，你說這是人說的話嗎？算起來也是幾十萬美金呀，所以我也橫下心來了，這節不過了，我要回去弄個明明白白的……”

她無言地收下東西，又無言地把急沖沖的教友送出門，等她回身進門時，老公不知什麼時候已下樓，在儲藏間裡翻找着什麼，仿佛在自言自語：“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到處楊梅一樣紅！”

看來老公聽得一清二楚還感觸頗深,她不禁啞然失笑，問道：“找什麼呢？”老公拎出一堆聖誕裝飾燈，熱情地邀請：“也來搭下手，管它有錢沒錢，咱們照樣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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