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伊甸園之夢(20) 紅葉 作品 第五章 4 沈燦蘭小心翼翼地走下溜冰場，那鏡面一般的溜冰場晶瑩透明， 如果迎風舉袂，該如那綽約多姿的仙子吧。沈燦蘭還沒站穩，便一個趔趄，摔了一跤。 “ 原來你不會溜冰，你為什麼不早說？”珍妮熟練地溜過來，笑着問道。 “ 可是我很想學會，沒事。” 沈燦蘭笑道：“ 你們去吧，別管我。” 鞋帶鬆了，沈燦蘭彎下腰，試圖系上鞋帶。但是，她卻冷不防地又摔倒了，撲在冰面上，半天爬不起來。 保羅正巧滑了一圈回來，到沈燦蘭身邊，將她扶起說：“ 好了， 還是我來幫你吧。”他幫沈燦蘭細心地繫緊鞋帶，又額外地在她的腳腕處多繞了幾道，以確保冰鞋不會鬆開。 “ 我行了，我會了!” 沈燦蘭幾乎驚喜地叫出聲來，經過無數次跌倒之後，沈燦蘭終於能自如地在冰面上滑行一圈了。雖然滑行的速度仍然是緩慢的，但是，她畢竟沒有再摔跤，她學會了溜冰， 在短短的一個多小時裡。 原來，這種飄一般的感覺，是如此地迷人，她此時的心情就象小鳥一樣，她伸開雙臂，迎接着迎面而來的風，所謂御風而行，恐怕就是這種飄飄然的感覺吧。 保羅驚奇地發現，沈燦蘭在那兒搖搖晃晃地滑行着，起初她不停地跌倒，但是，又不停地爬起來，繼續向前。最終，她居然在短短的一個多小時中學會了溜冰。 他想起那柔韌的蘆葦，這女孩子，給他就是那樣一種嬌弱的感覺， 可是，狂風吹過來，即使是最猛烈的颶風，折斷的不是蘆葦，而是那參天大樹，那些看似強壯的龐然大物甚至被連根拔起，斷成幾截。而貌似柔弱的蘆葦，雖然暫時被壓倒，可是，雨過天青時， 它仍然舒張着柔軟的腰枝，頑強地重新站立起來。 沈燦蘭的汗濕透了內衣，貼在身上，冷颼颼的。尤其是，興奮過後，她忽然覺得腳腕處鑽心地疼，想是冰鞋勒得太緊，腳腕處的皮膚磨破了。 沈燦蘭咬着牙，掙扎地走到場邊，試圖解開冰鞋。但是，她費了半天的勁，仍然解不開。 眼前忽然有個人出現，他蹲下，幫助她解開鞋帶。沈燦蘭感激地抬起頭，是保羅。 鞋帶果然勒得很深，她的腳腕處已經磨出血。 “ 對不起。”保羅深深地自責道：“ 我不應該剛才替你勒得那麼緊。” 保羅的眼中那麼痛惜的神色，讓沈燦蘭怦然心動，她又接觸到保羅的眼睛了，他的那雙眼睛清澈如水，而且是那最純淨最透明的遠離塵世之外的海水。 “ 沒關係。” 沈燦蘭笑道。 “ 怎麼說沒關係呢？是我的錯，對不起。” 保羅再次道歉。 “ 你有說對不起的愛好嗎？” 沈燦蘭問。 保羅怔了怔，本能地又說了一句：“ 對不起，你說什麼？” 沈燦蘭笑了，那個笑容既天真又可愛：“ 我從認識你的第一天， 就聽見你不停地對人說對不起。我想，這個人恐怕是個冒失鬼， 常常闖禍。你不用道歉了，沒有必要把所有的錯都自己扛。 ” 保羅也笑了，他的目光落到沈燦蘭的手腕上，那兒也有好幾塊烏青，她學習得太快，太努力了。但是，這女孩子，仍然是笑嘻嘻的並不在意。他曾經看見沈燦蘭在圖書館邊流淚邊看書，當然，她並沒有注意到他在一邊悄悄地觀察着她。 初到異國他鄉那種孤獨的感覺，保羅並不陌生，當年，他經常隨着父母搬遷，每次初到另外一個國家時，少年的他沒有了往日的朋友，失去了熟悉的環境，也是苦惱彷徨的。但是，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又那麼堅強，柔弱，然而堅韌。即使摔倒了一百次，她仍然會自己爬起來，繼續前進的。 眼前的這個人，用這麼柔和的目光望住她，讓沈燦蘭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股暖流，正從心頭，緩緩地流過。這種感覺，在此時此刻是太珍貴了，她真想留住它，永遠地留住它。 從溜冰場回來，沖了個熱水澡，沈燦蘭來到同學白芸所住的女生宿舍，她有一篇論文後天要交，而她所寫的自己覺得不太滿意，想找白芸推敲一下。 沈燦蘭上樓去，來到白芸的房間門口，敲了敲她的房門。白芸比她大幾歲，已經在蜚聲大學讀了兩年書，這學期她們選修同一門課認識的。沈燦蘭發現，白芸的論文總是寫得很好，讓她羨慕不已。 女生宿舍中如同往日一般，有人在房間中聚會，大聲喧譁，從屋裡傳出的搖滾音樂，仍然刺耳雜亂。 才進門，沈燦蘭楞了一下，原來白芸的屋裡早就有客人。而且那人她也認識，雖然沒有在他的班上聽過課，但是沈燦蘭曾經注意到他，畢竟學校的華裔老師不多。 白芸介紹說：“ 這是傑克。” 這人正是經濟學的教授傑克，姓李。傑克高高胖胖的，學生戲稱他為笑面虎，聽說他雖然總是貌似一副笑嘻嘻好說話的樣子，對學生的分數手下可毫不留情。 “ 你想喝點兒什麼？” 白芸問沈燦蘭。 “ 隨便，白開水就行。” 沈燦蘭拘謹地說，不知傑克為什麼在這兒？她同傑克教授打了招呼，彆扭地坐下。 “ 你這樣的文章，我看都不看就會扔到垃圾箱裡去。” 儘管如此說，傑克還是皺着眉頭，拿起筆，對着白芸塞給他的論文，替她逐字逐句地改着。 看樣子，他們倆的關係不一般呢。沈燦蘭心想。原來白芸的論文是傑克教授替她修改的，難怪寫得那麼好。 “ 你的呢？” 白芸問。 “ 我。。。。”沈燦蘭猶豫着說：“ 還沒有寫完。” 儘管傑克教授此時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她仍然覺得渾身不自在，沈燦蘭改變了主意，不想拿出自己的論文來了。 不一會兒，傑克改完了，便同她們告別走了。剩下沈燦蘭滿腹疑團地同白芸隨便閒聊着。 帶着心頭的那個疑問，沈燦蘭趁白芸心情好的時候，忍不住問白芸：“ 我看傑克教授同你仿佛很熟。” 白芸居然坦率地回答道：“ 我們約會過兩年。” 沈燦蘭嚇了一跳：“真的嗎？他今年有四十多了吧。” “ 差不多。” 白芸說。 “ 那你們為什麼不結婚？” 沈燦蘭問。 “ 他說他對婚姻還沒有準備好。他不想結婚，他一輩子都打算獨身了。 ”白芸輕描淡寫地說。 聽系裡流傳的小道消息說，傑克教授之所以在這個學校教書是為了結識不同的女孩，他前後已經換過好幾任女友了，都是系裡的中國大陸女學生。而且總會有中國女生主動地追求他，讓他自我感覺極其良好。 唉，這恐怕又是藉口，沈燦蘭由衷地替白芸感到悲哀。男人說對婚姻沒有準備好，還不想結婚，都是藉口。唯一的原因是，他並不真正願意負責任，願意與她廝守終生。 白芸在傑克教授的心目中，恐怕只是偶然排遣寂寞的對象。為什麼白芸還甘心情願地繼續這種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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