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 ： 引子、迴旋和隨想

冬天，又一次按時、不請自來地踏進了門檻。十二月初的天氣預報說，今年第一股北極圈的渦流將很快、勢不可擋、毫不留情地向南壓下來。到了周末，預計很多地區的氣溫會比正常低10到30 度。這股寒流無疑將會把美國大半個大陸打入冷宮。

北極圈寒流侵襲的預告又一次地令我抑鬱和沮喪。我站在家門外向四周張望，只見眼前冷凍僵硬的土地連着天界已是灰濛濛的一片。一排排黑灰色的樹木裸露在陰冷的空中，乾涸的樹梢在北偏西的寒風中搖晃着，發出嗖嗖的響聲；零星的幾片枯葉沿着人行道滾過草坪在牆角旋轉、跳動。沿街幾家，那些已經退了休的鄰居，早就刀槍入庫跑的無影無蹤了。他們或許此時正在海灘的躺椅上戴着墨鏡曬着太陽呢。我雖然還有至少六到七年時間才會像多數人一樣離開職場，但退休的念頭，隨着每年嚴冬的到來而一年更比一年的加重了。

固然，在美國，沒人會管你什麼時候退休。而且有很多人不到60歲，甚至更早，就不幹了。退了休的朋友們也勸，“快早點退吧！”“你什麼時候退呀？”我嘟嘟囔囔總是說不出打算什麼時候退不幹了。是什麼阻止我馬上退休呢？

一，還沒想好應該在什麼地方過退休的生活？

二，還沒想好退休後做什麼？怎麼打發時間？

現在，我每天上着班。日復一日，起早貪黑，有時會趕進度趕任務，常常搞得精疲力盡，總盼望着周末假期休息整頓一下。然而，休息的目的還是為精力充沛地去迎接新一周的工作。如果到真正的退休了，一下子工作壓力沒了，手裡有大量的時間而又無事可做，而且是從此一成不變，我能適應嗎？從日月工作到退休在家是一個人生生活的大轉變。據說有些人一退休就不適應，萎靡不振，還很快就死了。我得好好想想，好好地做準備，不要白忙乎大半輩子，正到了該享福時卻不知道怎麼去享。這就是我決定不了什麼時候退休的原因，還沒準備好。

近幾年來，有些我比較熟悉又比我年長的朋友紛紛地退休了。退休時他們大都離開他們長年工作的城市，搬到了新的州、新的地區，在新買的房子安頓下來。去訪問他們，了解一下他們是怎樣安排退休日子的，我想，是最有實有例的學習，就把它當成是一門課程，項目去準備吧。也正好，我的一位早早就退了休的表姐來電話說要我們和她一家一起去看望新近落戶南方，又剛剛退休的堂姐一家。他們邀請我們在南方一起度周末。想想將要來襲的寒冷，我當然是高興地接受了邀請。

就這樣，退休101 ，這門課程便開始了。

我們的車開到了一個不大的機場，停在了一座候機樓的門口。樓外的街上沒有停車的長龍，也沒有人敦促你不要久留的警察。下車後我很自然地走到車後準備去取行李；但是很快地被我表姐叫住了，徑自地把我拉進了候機室。

候機室也是很小，但很溫馨、暖人，就像是一個家人的客廳。

柔和的燈光，鮮花，讓我一下子忘掉了牆外的寒冬。廳子另一邊，一條長桌上擺着一堆各式各樣，包裝精緻的食品和飲料供來此候機的人享用。周圍只見到幾個工作人員，沒有身檢，沒有證件查看，也不用脫衣脫鞋，運行李。

稍歇了一小回兒，我們又出門把車直接開到了飛機旁。

上面的畫面，不由地讓我聯想到電影裡常出現的鏡頭，闊佬們外出的場景。今天，我居然也在這場景裡邊？我感到後面好像站着一位攝影師，正把眼前的畫面不斷地慢慢地拉開，對話聲變得小的不可辨認，而影片的插曲由弱漸強地充滿了整個放映大廳… 。我輕快地走向飛機，在踏上舷梯的一剎那，我不斷地告誡自己，Don’t get used to it！Don’t get used to it！我退休後是不太可能這樣出去旅行的。現有的，好好地去享受。

這是可容11 位乘客的飛機，沒有外人，自由自在，十分的舒適。

坐在寬鬆柔軟的沙發，感覺是那樣的舒坦。盯着眼前屏幕播放着的模擬飛行的錄像，壯觀、美麗 Gooble Earth 的背景上方，一架輕型飛機在飛翔。我突然意識到，有人就是這樣選擇他們的退休生活，像自由的候鳥一樣，舒舒服服地飛向他們想去的地方，不同時間在不同的地點過着。

我們是畢業並工作幾年後才來美國的。來了以後又讀了幾年書，拿到學位找到工作時已經是一大把歲數了。為下一代創造好的條件是我們最初的目標。孩子畢業工作後，才想起怎樣安排退休後的生活。泰戈爾說過：“你看不到你自己，你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但願我們的努力能換上下一代人比我們更自由自在的生活。

…

機艙里安靜又很暖和，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空姐把我叫醒時，我們已經到了陽光燦爛有些悶熱的南方了。

12-23-2016

聖桑 《引子與迴旋隨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