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莫·本·阿米:特朗普的不現實政治 2017年1月7日 星期六 03:30 AM文/索洛莫·本·阿米來自/聯合早報
一些美國人讚揚當選總統特朗普的所謂現實主義,他們認為他會做出有利於美國的事情,不會陷入棘手的道德困境,或因為要為世界其他國家負起的大責任而分心。他將奉行商人敏銳的務實主義,將讓美國變得更加強大,更加繁榮。 坦白說,這一觀點完全是幻想。 特朗普不會受制於道德問題,這顯然是正確的。他正是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所定義的不道德領袖:一個“強力人物”,他“贏得人民是通過欺騙他們”以及利用“他們的憤怒感和情緒。” 但不道德性既不可取,也不是現實主義的必要條件(修昔底德本人是一位道德現實主義者。)也沒有什麼證據表明,特朗普具備他的支持者所看到的其他任何現實主義品質。你又如何期望桀驁不馴又極度無知的特朗普執行宏大的戰略設計,如同亨利·基辛格的傳記作者、哈佛大學的歷史學家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所建議的那樣? 和基辛格一樣,弗格森相信,在特朗普治下,真正的現實主義首先是美國、中國和俄羅斯基於對伊斯蘭恐怖主義的共同擔憂,以及利用次要力量提振自身經濟的共同渴望而結盟。這些國家將同意防止歐洲獲得超級大國地位(通過破壞歐盟),以及確保民粹主義或極權主義政府控制聯合國安理會五大常任理事國。 在這方面,特朗普可以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合作,幫助法國反歐盟民族主義右翼領導人馬琳·勒龐(Marine Le Pen)贏得4月的總統競選。此外,為了鞏固後歐盟時代的盎格魯-大西洋勢力範圍,特朗普可以將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轉變為北大西洋協定,用英國取代墨西哥。最後,他可以施壓北約成員國支付更多的防務費用。這一舉動肯定會削弱巴爾幹半島國家和烏克蘭的安全。 實現這一目標所需要的不止是規避道德障礙的能力,和一切治國術一樣,這需要小心引導外交的天賦,需要尊重事實和真相、歷史知識和在制定(或修改)政策時,仔細觀察複雜情況的能力。 但特朗普是有史以來最無政府主義、最任性、最反覆無常的白宮主人,作為他的幕僚的內閣成員里,全是和他一樣的億萬富翁交易家,充斥着對眼前利益的算計。對他們來說,脫離盟友是理順決策(和提振股價)的速效藥。 但否認美國作為全球燈塔的角色,因此也否認了美國例外論,這絕不是為未來下的好賭注。比如,廢除與亞洲和拉丁美洲的自由貿易協定,可以為美國經濟帶來一些短期收益,但這樣做最終將影響到美國實力在這些地區的投射,為中國滲透這些地區創造條件。 美國應該着眼於遏制中國的影響力而不激怒它。另一個來自修昔底德——並由歷史經驗強化——的教訓是,崛起的力量,而不是老牌力量,往往是國際秩序的擾亂者。 保護這一秩序需要全球老大撐起作為這一秩序基礎的機構,從而防止老二老三等“鬧革命”。但特朗普對國際機構大加批評和蔑視,如今反而是中國在捍衛全球治理,抵抗鬧革命的美國,包括巴黎氣候變化協定和伊核協議。 更糟糕的是,特朗普在對華問題上拋棄了所有的謹慎 。在外交方面,他在當選後與台灣總統直接通話,打破了40多年來民主黨和共和黨總統無不謹守的默契;在經濟方面,他魯莽(也完全錯誤地)指責中國操縱人民幣,以贏得不公平的貿易優勢。 挑釁中國、懷疑北約、威脅貿易戰,這些都屬於虛無主義,而不是戰略。眼下,特朗普似乎要將小布什總統在中東所做的事推廣到全世界,有意識地動搖舊秩序,然後又無法建立一個新秩序。他的第一步是與普京就敘利亞問題上達成交易,這個舉措就像是小布什當年在伊拉克打敗薩達姆,然後把勝利拱手讓給伊朗。 這並不是說弗格森所提出的現實政治(Realpolitik)將毫無成效。但其中哪些要素最終會浮現,有可能更多地由普京而不是特朗普決定,這將帶來危險的結果。目前,普京已開始着手分解歐盟。在勒龐被法國銀行拒絕信貸後,俄羅斯銀行拯救了她的選戰。俄羅斯國有宣傳單位也在幫助鼓動前蘇聯共和國脫離歐盟。 特朗普直言自己是普京“粉絲”,他不可能去糾正這個傾斜的實力平衡,作為與俄羅斯的外交“重置”的一部分,更不用說作為條件了。怎樣的現實主義者才會不利用統一的西方聯盟,遏制試圖回歸冷戰勢力範圍的俄羅斯? 並且,就此而言,怎樣的現實主義者才會派出一位出言支持定居點、有可能讓整個穆斯林世界都反對美國的人來駐以色列大使?針對伊斯蘭國的殲滅戰背後,卻沒有一個與大中東的合作計劃的支持,這算什麼現實主義? 特朗普也許有一些現實主義本能,但它們不足以確保特朗普能夠對哪怕最輕微的挑釁採取克制的反應,更不用說支持大範圍的一致戰略了。 作者Shlomo Ben Ami是以色列前外交部長,現為托萊多國際和平中心副主席,著有《戰爭傷疤、和平傷口:以色列-阿拉伯悲劇》(Scars of War, Wounds of Peace: The Israeli-Arab Tragedy)。 英文原題:Trump's Unrealpolit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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