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當過這麼高規格的筆桿子,怎麼也無法調整感覺,進入黨中央發言人的角色。思想觀點且不說,那種俯瞰神州、高屋建瓴的口吻我就學不像。這是西緒弗斯那塊永遠推不上山頂的巨石,寫出來,槍斃;再寫出來,再槍斃……直到筋疲力盡癱倒 老高按:今天下午的“歷史明鏡”12期直播節目,我打算回憶一下1983年宣傳青年典型張海迪的幕後故事。離開團中央機關之後,陸續寫過一些關於在那兒參與某些活動所見所聞的文章,其中1989年年初寫的紀實文學《天上有個太陽 水中有個月亮——宣傳張海迪始末》,算是一篇比較長的,在當年6月號的《報告文學》雜誌頭條發表。刊物上市時正趕上驚天動地的“六四”,誰還顧得上讀它!但即使這樣,後來仍然有二十多家報刊摘編、節選了其中部分內容——當然,是各取所需,此文中對中共宣傳機器運行過程的披露和反思,肯定屬于敏感犯忌的內容,在“六四”之前僥倖出籠問世了,“六四”過後就絕對不可能。而《報告文學》雜誌,也不幸在“六四”以後停刊。這家雜誌,當時掛靠在某個國家安全機構門下,本意是想找個保護傘,但到底還是被“判死刑”。 順便說一句,當時我將這篇紀實文學作品寫完,將厚厚一疊稿子寄給《報告文學》,沒想到該刊負責我的文章的責任編輯,正是劉賓雁的女兒劉小雁。記得她後來約我去談談,提出一點修改意見,與她結識了。 前十年,我在某個網站的博客(忘了是多維博客?還是明鏡博客?)連載過這篇長文,可能這裡有些讀者還有印象?今天要做節目,又翻出這篇舊文,喚起很多塵封的往事。這裡就摘選其中第三章《決策圈內外》,來為今天下午的電視直播預熱吧——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7frv5dL-sg
天上有個太陽,水中有個月亮(節選)
高伐林,《報告文學》雜誌1989年6月號 引子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略) 第一章 北京春天颳大風(略) 第二章 從病榻通向講台的輪椅(略) 第三章 決策圈內外1 (1983年)3月初的宣傳高潮過去了。宣傳熱度的水銀柱急劇上升的勢頭放慢、放慢,乃至停止了——不,看上去開始徐徐下降。1983年3月下旬到4月底,各報刊沒有怎麼發出有份量的文章。有些人已經在說:學習張海迪這項活動的集中宣傳已到了尾聲,洪峰過後將轉為細水長流了。 多次間歇性停止呼吸的張海迪,靜靜地躺在北京軍區總醫院神經內科的病床上。 根據當時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的要求,團中央與山東省委各派出一個小組,聯合調查、全面核實張海迪的經歷、事跡和家庭等各方面情況。團中央這個九人小組,由第一書記王兆國親自掛帥,具體負責的擔子落到宣傳部副部長江洪和《中國青年報》總編室主任丁鋼的肩上。我也是團中央這個調查組的成員,足跡遍及山東濟南聊城、莘縣和安徽巢湖。這段歲月所見所聞真可以用“驚心動魂”來形容,大驚接着大喜,大悟伴着大惑。我們心裡有數:第一個洪峰過後還有第二個洪峰,眼前的沉寂不過是暫時的。這是宣傳藝術:“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在華彩樂段之前要鋪墊要蓄勢,要給大家的瞳仁與耳廓一個小憩的時機。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在調查有了結果向黨中央報告之前,張海迪宣傳向何處去,舉棋難定。 對於一個先進人物的宣傳,聲勢之大,篇幅之廣,已經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首屈一指。張海迪的事跡,青年們已經耳熟能詳了。下一步該做些什麼呢? 在宣傳機器的震天轟鳴中,已經冒出了一些在團中央領導聽來不能容忍的雜音、噪音。新華社記者居然上書對張海迪提出質疑,就是一例。這件事的起因還得從張海迪住在萬年青賓館時說起。新華社某位記者夤夜造訪,把剛寫出的一篇通訊交張本人過目。張海迪提出,不必披露她的入黨經過——“我自己沒那麼高覺悟,別人要我申請我也就申請了,很快就通過了,這要是寫出來,人家不說我是‘突擊入黨’呀?”弄得記者很下不來台。還有一次,記者與張海迪一起進餐,海迪聊得興起,忘乎所以,竟議論起王震同志說話不利落,還學王震的口音腔調,逗得大伙兒好一鬨笑。諸如此類的一些事,最後就成了記者筆下的一份書面材料。這本來也屬正常,海迪是個活人,記者也是個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未見得對。但這份材料出自新華社記者之手,不能不令團中央神經緊張:新華社記者的文章,上可通九天、下可達四海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月10日,張海迪乘電梯上樓時,有人忽地遞給她一封匿名信,語氣尖刻地指責某些事跡失實——後來我們在重新調查張海迪事跡時證實,以前宣傳報道的個別細節確實有出入,這封匿名信作者看來是比較掌握情況的。但是,當時張海迪既不知是誰寫的,不了解他的動機目的,一時也無從核實是否確有依據。她進自己房間讀完這封信,沒給別人看就銷毀了,事後才把這件事告訴了團中央幹部×××。張海迪自己反覆考慮後決定: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自己講法有誤之前,還是得相信自己的記憶,相信縣、地、省多少筆桿子一遍遍調查採訪、傾注心血修改出的講稿。我們有理由認為,這也是致使那一兩天她煩躁鬱悶,第二天在人民大會堂作報告格外激動、傍晚終於支持不住、呼吸驟停的重要原因。 有些稱頌張海迪的文章,團中央有些頭頭讀起來也不免皺眉。例如那位以“暴露陰暗面”著稱的劉賓雁,這次採訪張海迪交談了40分鐘,又閱讀了一批材料,在《人民日報》上以整版篇幅發表了報告文學《向命運挑戰》: 雅典式的自由怎麼會訓練出斯巴達式的堅忍呢?是個謎。……愛,第一次顯示了它的威力,火熱的感情轉化為冰冷的意志。 凡是玲玲(張海迪的小名)接受了,儲入大腦的,都是經過她思索的,而不是什麼權威灌輸的。 她付出了極大的自我犧牲,卻並不是愁眉苦臉、清心寡欲的苦行主義者,而是享有着生活的美和她特有的歡樂。 這些話里有些說不清的鋒芒,發出些可疑的氣味。儘管劉賓雁文中再三寫道:“只有在中國這樣的土壤上,才能生長出如此的奇人!”“她又看到光明在如何戰勝陰影,那正是她和無數中國人在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上奮力以求的事”;儘管張海迪自己認為在這麼多寫她的報告文學、通訊中,這是她最喜歡的一篇,它寫出了真實的有活力的自己;但是,在團中央宣傳部編《閃光的生活道路》,輯錄關於張海迪的資料時,沒有選入這一篇。 還有另一方面。儘管不少採訪過張海迪的記者都產生過這種感覺:張海迪的事跡,目前披露出來的只是少部分,還可以挖掘出更多的材料。但事實並不如願:眾多的筆桿子橫着耬過來,直着篦過去,三遍五遍,十遍八遍,最典型、最動人、最翔實的事例已經公布得差不多了,其它閃光的言行肯定有,但一定更為零碎更為平淡。而被吊起了胃口的讀者,還趴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等着下一道菜哩! 一方面是對海迪有七嘴八舌,另一方面材料已基本拋出,決策者們得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結論:用一句我們社會中的八股套話來說,“要把學習張海迪的活動引向深入,引導青年正確認識張海迪精神”。 上,還要上。 在共青團系統已經上到了頂,再上,得上到黨中央,上到中南海了。2 4月上旬,團中央和山東省委的兩個小組結束全部調查取證,在濟南集中。要拿出若干意見和方案,先就近向山東省委匯報,再回京向團中央匯報。 泉城正是垂楊綠絲搖曳之時。“山東人服裝潮流比北京慢一個八拍”!小組中的女性在評頭品足。瞟一眼街頭,又趕緊把思緒收回來。誰有心欣賞春景!蜷縮在豪華而寧靜的南郊賓館各自的房間,絞盡腦汁起草文件。有人寫《關於進一步開展學習宣傳張海迪活動的報告》,有人起草附件:《張海迪主要事跡的核實情況》……我則承擔了一個顯得頗為奇特的文件起草任務:《中共中央給張海迪同志的一封信》(代擬稿)。 兩個小組商定:擬兩個方案供黨中央挑。一個是請黨中央出面寫信給張海迪——當然是公開信——表彰她的精神,號召全黨全國人民向她學習;第二個是請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為張海迪題詞。20年前,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幾位領袖為學習雷鋒題詞,不是一下子就把全國點燃了麼?這次照此辦理,讓歷史在新的年代再版一次。不管是哪個方案,公開信也好,題詞也好,都得體現最高決策者一言九鼎、一錘定音,統一全黨全民的認識:學張海迪學什麼? 我還沒有當過這麼高規格的筆桿子,怎麼也無法調整感覺,進入黨中央發言者的角色。思想觀點且不說,那種俯瞰神州、高屋建瓴的口吻我就學不像。這註定是西緒弗斯那塊永遠推不上山頂的巨石。寫出來,槍斃;再寫出來,再槍斃;第三次寫出來……直寫得所有的字都在紙上扭起來、飛起來,我把筆發狠地甩到牆旮旯,筋疲力盡癱倒在桌前。 第二年春天,我去看中國青年藝術劇院新上演的話劇《街上流行紅裙子》,不知怎麼老是回憶起頭一年顧不得注意街上流行什麼裙子的春天。劇作家馬中駿、賈鴻源這個劇本的初稿脫稿日期是1983年9月,正是張海迪宣傳洪峰剛剛過去之時。他們的創作衝動是否也多多少少源於這個洪峰的衝擊呢?不得而知。劇中那位女主角、勞模陶星兒,當然不是張海迪,經歷、思想、性格,都不是。各自的領導對他們的期望,卻毫無二敵。那位值班長——為集體好也為陶星兒好而苦心塑造這個年輕勞模、用無形的網羅有形的模子罩住她的值班長,身上有多少人的影子?我不就是生活中的“值班長”中的一個?哦,頭上沒銜,只能算“值班員”…… 筆還得我自己撿回來。黨中央給張海迪的公開信代擬稿我卻還是擬不出。最後小組負責人不得不另換強手來接過這一任務並親自動筆修改,勉強弄出個初稿,和其它草擬的文件一起呈山東省委領導過目,算有了個交代,回京。 團中央書記處又討論,又修改。4月15日,報告初稿呈報到了黨中央書記處。5天以後,胡啟立批示:“報告和請示沒有分開。對中央的要求和對下的指示混在一起寫了。”“請中央領導同志題詞應專題請示,五百字即可。由中央寫信,規格也太高了一點,可不再提。” 好,指示明確,馬上照辦。由黨中央寫信“可不再提”,以前我絞盡腦汁全算無效勞動——謝天謝地,總算解脫了!3 但我又受命協助擬定題詞。 題詞。誰題?題什麼?何時發表? 何時發表?此時已是4月下旬,趕“五四”青年節肯定是趕不上了——黨和國家領導人們要務纏身,日理萬機,不會等我們隨請隨題。更何況他們還要留出充裕的時間斟酌挑選,還得蓄精養神,從容凝思,再布局運筆——畢竟是要上頭版,與其他領導人的墨寶擺在一起,經億萬軍民瞻仰品評的。 考慮來考慮去,決定建議5月12日見報。那麼中央領導題詞最晚的期限,應該定在5月10日。 誰題?原則上是在黨和國家領導人中選,地位越高越好。黨中央總書記胡耀邦與國務院總理趙紫陽本來都在名單上。上下商量幾次,找機會探他們的口風,趙紫陽的意見是:請老一輩革命家題吧。最後確定了請八位領導人題詞:86歲的葉劍英、79歲的鄧小平、74歲的李先念、78歲的陳雲、81歲的彭真、79歲的鄧穎超、82歲的徐向前、84歲的聶榮臻。 誰題和何時發表,自有團中央頭頭與中共中央辦公廳磋商去,不歸我們操心,但與我們“題什麼”有關。為了草擬題詞稿少返工少受累,送審一次成功,就得揣摸題詞者的心理特徵、職務身份、語言習慣。雖然題詞代擬稿並不會限定哪位元老選題哪一條,而是由他們自已選定,然而我們起草時對誰有可能選題哪一條,還是有所考慮的。 題詞不好擬。要簡明扼要。要通俗易懂。要高瞻遠矚。要親切平易。要有文采。要少雕飾。要有氣勢。要少教訓。要每條能獨立,能被單抽出來引用。要合在一起能互相補充。夜以繼日,字斟句酌,推而又敲,敲而復推——“的”字刪去為妥。“的”字增加為宜。“奮鬥”改成“進取”。“進取”改成“拼搏”。“拼搏”改成“獻身”。“獻身”改成“奮鬥”。 最後擬定了11條——8位元老,我們多擬了3條備選。 另外一支人馬重新起草給黨中央的報告,並代擬黨中央批覆,大功告成。重新校正了口徑,在報告與批覆中都寫上了一模一樣的一段話:“要圍繞樹立共產主義人生觀這個問題,學習她百折不撓、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學習她渴求知識、刻苦自勵的頑強毅力;學習她對社會盡責、為人民服務的獻身精神。”像“五講四美三熱愛”、“四個堅持”、“雙百”、“二為”等有中國特色的簡稱一樣,這段話被歸納為“一個圍繞三個要”。只要中央認可了,就是上方寶劍! 團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胡錦濤簽署:“同意報送中央。”時為1983年4月22日。 然後便是——等待。4 5月。坐落在北京前門東面一箭之遙的共青團中央淡黃色12層大樓,又一次成為新聞單位矚目之處。五四青年節剛過,5月9日,中共中央發了19號文件,向全國各級黨組織批轉共青團中央書記處和中共山東省委的報告;同一天,通過新華社向全國公開發表;第二天,全國所有報紙都在頭版頭條刊登了批覆和報告。 元老們的題詞也陸續來了。 那天,團中央辦公廳秘書處收到部分題詞後,通報了宣傳部。我們幾個年輕人好奇心盛,一起涌去瞻仰真跡。不料秘書們已經把手跡鎖進了機要檔案保險柜:“兆國同志交待了,發表之前一律不外傳。” “外傳?我們參加題詞擬稿,還是‘外’?” “對不起,反正兆國指示不能給秘書處以外的人看。” “那……我們要請新聞單位發稿呀!” “好辦,”秘書處副處長早有考慮,“到公布的那一天,你們領攝影記者來拍手跡,文字記者嘛,我們給準備題詞打印件,由你們去散發。” “……”我們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才又不滿地問,“搞這麼神秘幹嘛?” 他們倒是耐心解釋:“有歷史教訓呀!1963年那次毛主席為學雷鋒題詞,本來定好了公開發表的日子,不知怎麼控制不嚴,讓一家小報搶先把照片發出來了!” 哦……不知真耶假耶?沒想到這活劇的後台也“內外有別”。不得一睹真跡,只好悻悻而歸。 5月10日,軍委辦公廳通知團中央:葉帥今天題詞了。八位元老的墨寶總算都齊了。很好,一切可以按預定計划進行,我們馬上通知新聞記者明天來。 第二天,團中央宣傳部熙熙攘攘,記者們來催要題詞了。我們卻得知一個意外的消息:葉帥題詞尚未送到,秘書處暫時無法打印散發。 怎麼回事?團中央趕緊打電話催問軍委辦公廳。他們也着急了:葉帥正在廣東休養,只知道昨天他題了詞,至於題詞在哪兒……我們馬上打長途電話找他的秘書和警衛參謀要! 廣東方面回話:題詞不是昨天與別的東西一齊空運回京了嘛!你們在卸下的東西中仔細找找。 仔細找找,沒有。肯定還在廣東。再打電話! 京廣兩地,熱線往來,折騰了好一氣,終於還是在廣東那邊找到了。空運過來來不及,那就電傳發過來趕上記者發稿吧,原件隨後再發來。 我們這幫工作人員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電傳倒是快,一得知葉帥題詞的內容,我們又傻眼了:他與鄧穎超寫的是同一條——我們代擬稿中的第六條:“青年先鋒,時代楷模”! 兩位老革命家不約而同選中這條最短的題詞,給我們宣傳上出了個大難題!讀者、觀眾肯定大惑不解:葉帥與鄧大姐的思路和用詞怎麼絕對雷同?莫非事先商量過?不,真商量就不會撞車了。那麼,是有人導演的?導演到老一輩革命家頭上了?! 從團中央書記到我們跑腿打雜的緊急開動腦筋,相熟的記者也你一言我一語幫着出主意:怎麼解決這個難題?請他們中哪一位趕緊改題?給兩位元老的秘書打電話,都碰了一鼻子灰。再說,也確實來不及。實在無奈,團中央一把手王兆國拍板了:就這麼發稿,有副作用就讓它有副作用吧! 事過許久,才有一個小伙子說(當時文中我沒有點出名字,這“一個小伙子”,就是令計劃。——老高注),他當時想起一個主意:把這兩句話八個字一分為二,葉帥與鄧大姐各取一半,一位留下“時代楷模”前一句,一位留下“青年先鋒”後一句,不就避免了雷同?但他當時“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竟沒獻出這錦囊妙計! 記者拿到趕印出來的題詞打印件,趕回各自的新聞單位發稿,我們幾個工作人員心力交瘁,一屁股坐下來審視題詞——當然,是打印件。鄧小平選的是我們代擬稿中二條:“學習張海迪,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紀律的共產主義新人!”最近一年,他講了好幾次“三有一守”,這一條正是為他準備的。除了鄧小平、葉劍英和鄧穎超是一字未改地選用代擬稿,其他元老作了些文字小改動,卻都未超出代擬稿的內容範圍。 一個多月的沉寂結束了。新的宣傳洪峰隆隆而至。張海迪這個典型,上到了中國政治宣傳的最高一檔。 第四章 清水何以匯聚成狂瀾(略) 尾聲 下結論尚嫌太早 相關及近期圖文: 讓所有人把我忘掉:重讀海迪兩封電子郵件 27年前對張海迪事跡的調查——答《南方都市報》記者問 張海迪怎樣成為改革開放後頭號全國典型 王鼎鈞回憶錄提出兩難問題和解套思路 毛左熱捧川普:左派與右派全亂套了 特朗普來了,你真的不怕? 她要讓大饑荒倖存者自己發出聲音 2016年中國許多事仿佛卡夫卡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