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昌回成都的路上，要經過雅安市。我們的朋友選擇在一個叫做“雅安北”的小聚落吃午飯，為的是嘗嘗“雅安三絕”之一的“雅魚”。據介紹，雅魚是中亞高原山區特有的品種，又叫做“丙穴魚”，產於青衣江（雅安段）周公河，故得名。這種魚體型似鯉魚，但是魚鱗卻細密像鱒魚，而且肉質細嫩。相傳雅魚曾被作為貢品獻予朝廷，慈禧太后嘗過之後贊為“龍鳳之肉”。我們那天點的是“清湯雅魚”，砂鍋內只有一尾被拉了幾刀，然而並未斷開的魚兒，還有幾根蔥段，此外別無他物。湯呈淡白色，鮮美無比。魚肉確實細軟柔滑，卻又有點筋道堪咀嚼，只是須得小心肉中的魚刺。

“雅安三絕”是“雅雨、雅魚、雅女”。有人說：雅雨為三絕之首，無論在哪個季節，都有可能親歷飄飄灑灑的雅雨。雅雨也很善解人意，一般都選擇在晚上下，細密而不濕身，富有濃濃的詩意。還說雅雨溫文爾雅，不怒不狂、不橫不躁，微微悠悠、溫溫和和、瀟瀟灑灑，如雲似霧，恍若輕紗，似有若無。因了以上種種原因，這裡的雨，才堪稱"雅雨"。那天我們路過雅安，未逢雅雨，細密如牛毛的雨水倒是多年前在成都領略過。

關於“雅魚”，有這樣的傳說：戰國時蘇秦在齊被車裂身亡，其佩劍滑落江中為雅魚所藏，因此雅魚頭骨內暗藏一柄"寶劍"。寶劍之說成為辨別雅魚真偽的標識，有劍則為真，無劍便是假。鄉人確信，烹製雅魚要用雅安滎經所產的砂鍋，盛周公河中之水，才能凸顯雅魚的精妙。砂鍋不難找，商家會不會真到周公河裡舀水，答案大概是不用猜的。姑勿論店家用的是不是周公河裡的水，我們那天嘗到的雅魚的確不負盛名。當那條雅魚被瓜分完畢，我們把服務員叫來，請她為我們找出魚頭骨里的那把“劍”。服務員手法嫻熟地把魚頭骨一掀，一把月白色的骨劍呈現在眾人眼前，真真是名不虛傳。由於雅魚聲名在外，野生雅魚供不應求，於是有了人工養殖。起初由於成活率低，加上雅魚的生長緩慢，人工飼養成本極高。近年來，在雅魚的養殖中，對於親魚的培育、性腺發育的控制、人工繁殖、餌料等方面都有了顯著的進步，人工養殖雅魚的成活率已經達到了90%以上。

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雅安的“雅雨”、“雅魚”，養育了雅安的姑娘們。有人形容這裡的姑娘膚白如雪，性格溫柔，與人交流話語如悠悠雅雨，唱的歌也多是抒情優雅，如鶯鶯鳴吟，花季少女水靈靈，雨季靚女亭亭玉立；莞爾一笑象閉月羞花，低首抿唇似沉魚落雁。又有傳說此地女子皆為女媧後裔，因此大都身材窈窕，面容嬌俏，可惜我一個也見不到臆想中的“雅女”。

雖然無緣得遇雅雨和雅女，這次回國卻吃到了聞名已久的“溱湖籪蟹”。

回國之前，江蘇的朋友力邀我們到他那裡把酒持螯，我們也是非常期待，無奈計劃趕不上變化，終於未能成行。朋友極為熱心，掐算好我們從四川回到廣州的日子，給我們寄來一箱“溱湖籪蟹”，讓我們解解饞。打開箱子之前就聽到裡面窸窸簌簌的聲響，想來箱子裡的還是活物。掀開紙箱裡面的泡沫箱，果然內里的螃蟹很不安分，蠢蠢欲逃。為絕後患，趕緊把它們煮熟了一啖為快。蒸熟的籪蟹有的蟹黃紅中帶金，那是雌蟹。也有的蟹膏透明軟膩，卻是雄蟹。無論是雌蟹還是雄蟹，都是甘香豐腴的口感，教人慾罷不能。

也許是產量不多的原因，我在香港多年都沒吃過籪蟹。每年到了秋菊綻放的時節，到處是售賣“陽澄湖大閘蟹”的店家攤點，大小不一，品質參差。更有那些無良商販把一些不知來路的螃蟹魚目混珠。因此我們只從被認可的代理商手中拿貨，避免當冤大頭。

要說這“溱湖籪蟹”，除了品質上乘，還帶有獨特的文化內涵。譬如那一個“籪”字，其實與陽澄湖的“閘”大約相類，根據詞典中釋義：“籪”是一種將竹枝或葦稈編成柵欄直立地置入水中，以截斷魚、蟹去路進而加以捕獲的漁具。只不過地域不同，稱謂各異，故此素有“南有澄湖閘蟹，北有溱湖籪蟹”的說法。據溱湖蟹農的介紹：每年二三月份春暖花開，在長江入海口。蟹苗陸續孵化出世，溯江而上，進入內河，尋找安家之所。待到溱湖，水流平緩，水質清純，氣候溫和，草食豐茂，溱湖的螃蟹，生長迅猛，肉質腴嫩。但是請注意，這時的螃蟹還不能叫“籪蟹”。到了中秋前後，客居溱湖的螃蟹又開始回遊，返回長江入海口交配產卵。由於洄游的河道中有蟹農所設的“籪”，回遊的螃蟹必須改道向兩邊高處爬去，翻過籪之後，卻落入了蟹農收集湖蟹的篾簍之中。如果不是體肥肉壯的大蟹，根本沒有能力爬上那高高的籪，只有那些翻過籪的螃蟹，才能叫做籪蟹。也由於這樣的緣故，籪蟹中絕沒有小的、瘦的、病的，個個膘肥體壯，力大無窮，足有半斤之重。

這“籪蟹”的妙處，委實不是筆墨所能描摹，怕的是以此為品蟹標準，以後卻是“由奢入儉難”了。

砂鍋清湯雅魚

蘇秦的佩劍？

溱湖籪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