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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2008 - 10/31/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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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下的小鬼兒(上-38)
   

麥子從地里搶回到場院這只是豐收的一半兒。今年麥子長得不錯,但嚴格說這只能算是豐產。要真正做到豐收那還要看麥子上了場之後脫穗兒、揚場、把麥粒兒曬乾收到糧倉。

    今年這老天爺是真做臉,一連十來天兒老爺兒都笑着來樂着走。真是可着勁兒的讓你豐產又豐收。說是人定勝天那只是個口號。甭多了,在這會兒給你連下個三五天雨,把麥穗都泡的發了霉,你人再努力也是白搭。

這幾天社員們心情好幹勁兒足,個個都跟屁眼兒里插了馬達似的煽了起來。脫粒的脫粒,垛麥秸的垛麥秸,揚場的揚場,整個場院裡一派繁忙景象。麥殼兒塵土隨風飛揚,落得人們滿頭滿臉。汗水和着灰土往下一流,黑一道兒白一道兒的個個兒像斑馬似的,張嘴兒笑時那一口大黃牙這會兒倒顯得白多了。

王春兒的大紅今兒出盡了風頭兒,它老拉車可能是拉膩了。今兒讓它拖着個大石碾子在場上轉它很高興,加上人們歡聲笑語鼓動得它興奮極了,昂着頭拉着大石碾子在麥穗上來回碾壓着,不時地發出咴咴的叫聲。

我們幾個知青負責翻捯麥秸兒,堆掃麥粒兒。當我們再一次的翻麥秸兒時兒李金林不小心用杈子刮破了廖雷的腳踝,血流不止。王春兒讓廖雷去老於頭那兒上點兒紅藥水兒。廖雷到了豬圈見到老於頭兒說:“於大爺您那兒有紅藥水兒嗎?我腳腕子破了。”他抬起腿來給老於頭兒看。

“幹活兒要小心啊。去自個兒上屋兒拿去吧,就在窗台兒上。”廖雷剛要去一想不對便說:“我自己去?您屋兒里不時有-----

“怎麼,怕我屋兒里有狼叼了你呀?叫你去你就---噯,你回來回來,你給我老實說你剛想說我屋兒里有什麼?”老於頭忽然覺得廖雷的話有問題便叫住他追問起來。

“我---我沒怕什麼,我就是隨便一說。”廖雷囁嚅地說。

“不對,你前一陣子是不是在我屋門兒外聽到過什麼?你說的話沒事兒,要是不說今兒我可饒不了你。”老於頭兒緊逼不放。廖雷一想說就說反正又不是成心的,再說我正好兒問問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兒。

“那好我說,但我說實話後您也得說實話。”

“行,只要你先說出來我一準兒說。”老於頭兒說完了又有點兒後悔。

“前些天修豬圈牆時有一天我們來的早您不在。我還以為您沒起呢,去叫您時聽到您屋兒里有女人說話。不是我一人兒是我們幾個知青都聽到了。”廖雷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偷聽把我們全賣了。

“哦,你們和別人兒提過這事兒嗎?”老於頭兒有些擔心地問。

“沒和任何人兒提過這事兒,您放心吧。”廖雷趕緊討好兒。

“你快上藥水兒去吧。”老於頭兒看到廖雷的腳腕子在流血就催他快去。廖雷跑去上完藥水兒回來說:“您給我說說吧。”

“說啥呀?”

“就是那女人是怎麼回事兒?”

    “唉,這事兒提起話長了------”老於頭兒坐在豬食槽子上挖(讀Wai )了袋煙,給廖雷講起了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

    老於頭兒從小沒上過學,十一歲他爹得肺癆兒死了,和他老娘相依為命。十三歲那年他已經像個大人一樣,沒有一樣農活兒拿不起來的。一天他去村外打豬草,又見到了那個白白瘦瘦的小丫頭兒在挖野菜。於是他和以前一樣地總是圍着那小丫頭的四周打着豬草。

    她長得很喜興,瓜子兒臉上一對笑眼兒,笑起來倆眼彎彎的像月牙兒。她的笑能帶動人兒,看到她笑時你要不笑那你臉上的肉兒就是納鞋底的布——漿(僵)了。可她一看我跟着她笑就馬上收起笑容,月牙兒眼立馬兒就成了十五的月亮——圓了。眉尖兒往上一挑,小嘴兒抿得緊緊兒的。她以為一這樣兒我就不敢看她了,其實她這樣兒更愛人兒。回回兒都讓我把她給看跑嘍。每次她一氣得跑掉後我都後悔得罵自己,叮囑自己下回悠着點兒。可每次都是一開始還能記着一會兒就忘了,越走離她越近,那兒沒有草我手裡的鐮刀還瞎揮着。她一看到我這樣就憋不住的笑了出來,過後兒就是我看她一笑便看着她傻笑。她一繃臉兒挎起菜籃子就走,我又是捶着自己個兒的腦袋後悔。這樣反覆的無數次了。

    今兒個我不斷的叮囑自己,千萬千萬別再笑走了她。對,要想我不笑就得別讓她笑,我提醒着自個兒別出引起她笑的差錯兒。我一下兒一下兒地割着豬草,只是用眼角兒不時地瞄她一下兒。不給她笑的機會。啊!忽然她大叫一聲,嚇得坐在地上往後褪着,小臉兒煞白,倆眼驚恐地盯着前方地上。

    蛇,肯定是蛇!我立馬兒想到了。我攥着鐮刀飛快的衝上去想擋在她的前面兒,忽然想起蛇在盯住一個目標兒時對其它方向的動靜兒是不大留神的。我便從側面兒繞了過去。真是一條蛇,而且還是毒蛇。從它那三角形的腦袋上我已肯定它是毒蛇了。它有三尺來長,大拇哥粗細,這在毒蛇中已是相當大的了。我只是聽老人們講過它叫響尾蛇毒性很大,被它咬了一個時辰之內不把毒排出去人會昏倒,時間長了還能死人。近幾年這種蛇在這一帶已很少見了。

    此刻,這蛇正昂頭吐芯地向前探着。我離它只有一大步遠了,它還只盯着前方的目標兒左右玄虛尋找着進攻的機會。我知道蛇在真正攻擊前是要有那麼幾秒鐘一動不動的。沉住氣等它,一定要一下兒置它於死地。不然我倆肯定會有一人被它咬到的。它不動了,這一瞬間它像一根干樹杈,紋絲不動地立在那裡。說時遲那時快,我像離弓的箭一樣躥了過去“唰”地一刀向那蛇頸砍去。它的頭不知讓我削去了哪裡,身子抽動着洇出血來。我長出了一口氣,低頭看那丫頭時她已嚇暈了過去。我急忙用草坑裡的露水拍在她的腦門兒上輕輕地呼喚着她:“妹子,妹子!別怕了,蛇死了。你醒醒啊!”

許久那丫頭醒了,它看了我半天才明白了過來。見她醒了我高興極了,剛一看着她笑忽然想起不能把她看跑了,就收起笑臉兒低着頭說:“你可醒了,急死我了。”

她坐起來說:“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苦麻兒。以後你就叫我名字吧。你呢,你叫啥啊?”

“我家姓於,我爹死得早,沒上過學也就沒起啥名字。我娘一直叫我豬娃兒,聽我娘說生我那天我家那老母豬也下仔兒從小就叫我豬娃兒了。”我實實在在地向她說着。

“你為啥老低着頭兒,不敢瞅我?”她輕聲問我。

“我怕給你看跑了,我想多跟你呆會兒。”我還是不敢看她。

“咳,那是我成心的。你抬起頭兒來,我不會再跑了。”她誠懇地說。

我真地抬起了頭兒,她正彎着倆笑眼兒甜嗞兒嗞兒地沖我笑呢。

打那兒起我倆三兩天兒就在那兒見回面兒,我幫她挖野菜,她幫我打豬草,完事兒就坐那兒拉拉話兒。有幾天兒見不着就跟缺了啥似的心裡鬧得慌。一年兒一年兒地我倆長大了,就都有了心事兒。雖說誰也沒對誰說啥,但心裡都明鏡兒似的。她知道我非她不娶,我知道她非我不嫁。相互的思念之情煎熬地我倆都消瘦了。我唱的那“十七的大姑娘摳,十八的小伙子捋”就是說那相思的心情。幾次想對我娘提這事兒,一看我娘那病身子我便打消了這念頭兒。

一天我娘看我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就說:“豬娃兒,你有什麼事兒就說出來。憋悶在心裡會把人憋壞的。”

不知咋的這幾天我老覺着苦麻兒要飛了似的急得我脫口而出:“娘我要娶媳婦兒。”

“唉,做娘的哪兒能不想着兒子的婚事兒呀。我託了三次媒人,都因為咱家窮我又拖着個病身子沒人兒願嫁過來。是我誤了你,娘對不住你呀。”我娘愁眉苦臉地說。

“我不用您去托媒人,我自個兒相好了。”借着黑夜我說了出來。

“你自個兒相好了?你咋不早說呢。她是哪村兒的家都啥人兒快給娘說說。”我娘驚喜地坐了起來。

“她叫苦麻兒是西小營兒的,家裡就她和她爹。”見娘這麼高興我一口氣說給了她。

“哦,那她爹贊成不?”我娘急着問。

“這我就知不道了,興許她還沒和她爹說。”我說完這話心裡也感到這事兒像破鞋——沒底兒。

“嘿,那你咋就說相好了呢?”我娘掃興地又躺下了。

“我敢肯定是相好了,我倆三兩天兒見不着面兒就鬧得慌。她看見我後那眼神兒就告訴了我。”我急赤白臉地解釋着。

    “可那沒用,啥事兒都講個規矩。再窮咱也得明媒正娶。不然她爹也不會幹的。要不咱明兒托個媒人過去說說?”我娘說。我想了想覺着還是先和苦麻兒說聲兒好,就說:“您先別急着托媒人,我問問苦麻兒咱再托媒人也不遲。”

    第二天我早早兒地就等在了我倆每回見面兒的那棵大榆樹下。開始我還心急火燎地嫌老爺兒走得慢,誰知老爺兒已到了西山尖兒她還沒來。這下兒我可就真沉不住氣了,老爺兒一落了,她就不會來了。眼看着日頭落下了山,我的心也往下沉去。

    苦麻兒你幹啥去了,豬娃兒我等着你來聽我一直想說可又始終說不出口的那句話兒呀。你偏偏在這個時候不來了,讓我這心裡像有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莫非你變了心不再想見我豬娃兒的面兒了?我的心毫無着落地回到了家。連着十來天兒我天天兒去大榆樹下等她,回回兒都把心裡那話兒留給了大榆樹。

    當我已感到不能再等在這裡的那天,是一個少見的大雨天兒。我不知道那會兒是什麼時辰。只是看到厚厚的黑雲重重地壓在頭上,一個閃電,接着一個霹雷,那雷打得讓人心驚肉跳。我又不敢在大榆樹下躲避,那樣會被雷劈死的。頃刻間大雨就像老天爺指揮着無數個天兵天將同時舉起了水缸向人間傾倒過來,澆得你透不過氣兒,張不開嘴兒,三步以外看不見人兒。不知老天爺今兒個為啥生這麼大氣,又將冰坨子拽了下來。第一個兒就砸的我,那冰雹像小鳥兒蛋,砸的腦袋生疼,砸得我滿頭是包。我急忙向大榆樹下摸去。一鑽進大榆樹的懷裡我呆住了,眼前分明是苦麻兒,她蜷縮成一團兒靠在大榆樹下。我以為是自個兒被冰雹砸暈了,要不就是眼花了?我倆手使勁兒地抹去臉上的雨水再看,是她,苦麻兒。

    苦麻兒在雨正大時來到了大榆樹下。她叫無人兒理,喊沒人兒應,但她堅信我豬娃兒會來的,她顫顫巍巍地等在了大榆樹下,盼望着我的到來。

  “苦麻兒!”我大喊一聲兒撲了過去。

  “豬娃兒哥!你可來了。”

  我倆第一次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摟着她瑟瑟發抖的身子,我心疼地問她:“冷嗎?怎麼這些天都不露面兒,你想死我了。”

  “不冷,我怕。我怕我打今兒起再也見不到你了。”說着她“哇”地一聲兒哭了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我正要和你說我娘準備托媒人去你家說親呢!我娘可高興了,說咱家再窮也得明媒正娶苦麻兒過門兒。往後你不但不會看不見我了,是天天兒的可着勁兒地看了。我還怕你看煩了呢。你高興嫁給我嗎?”我想說的太多了,高興得不知說啥好了。誰知她聽了我這話兒哭得更厲害了,她肩膀一個勁兒地抽動着,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根本說不出話來。我只好讓她橫躺在我的懷裡,輕輕胡擼着她。

  她終於能說出話來了。可她這句話賽過剛才那驚雷,勝似這冰涼的雹子,驚得我魂飛魄散,打得我心中冒血。我腦子裡嗡嗡亂響,手腳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爹把她許給了後沙澗的王拐子,她死活不依,向她爹說了我倆的事兒。她爹立馬兒就把她看在了家裡,上個茅廁都鎖上門兒。再不許她跟我見面兒,只等着明天過門兒了。今兒下這麼大雨她爹心想她這天兒不會跑出來找我了,馬虎了對她的看管她才得空跑了出來。

  “豬娃兒哥,你說句話,你倒是說句話兒呀!我早想好了,這輩子就跟定你了。你能把我帶走最好,不管沿街乞討還是挖野菜吃苦麻兒我都認了,決不後悔。要是你沒主意,到了王拐子家我就想法兒死去。就是一頭撞死我也不會跟一個我沒見過面兒的人兒,更甭說他大我二十來歲,還是個拐子。”此時苦麻兒已不哭了,她任雨水淚水在臉上流着,倆眼呆呆地看着遠方不知是對我說還是自言自語。

  “苦麻兒,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現在你就跟我走,先到我家跟我娘見個面兒再作打算。”我扶着苦麻兒踉踉蹌蹌地朝我家走去。

  雨停了,我倆淌着沒了腳脖子的雨水,濕漉漉地進了家門兒。我娘嚇了一跳指着倆眼哭得紅腫似桃兒的苦麻兒說:“這就是------

  我拿了件我娘的衣裳遞給了苦麻兒後轉過身兒說:“你先把這乾衣裳換上坐炕上歇歇兒。”

  我自個兒也換了件乾衣裳後對我娘說:“娘,這就是苦麻兒。她爹明兒就讓她過門兒了,是嫁給一個大她二十歲還是個拐子的人兒。苦麻兒不樂意,跑了出來找我,死活我倆是不會分開了。打今兒起她就是您的兒媳婦兒,苦麻兒叫娘!”

  “娘,”苦麻兒聲兒雖不大但聽得出是打心兒里叫出來的:“我從小就沒了娘,今兒看見您我覺着是那麼親,打今兒起您就是我的親娘。我一定會像豬娃兒一樣地孝敬您,給您養老送終。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苦麻兒跪在了我娘的腳下,眼淚刷刷地淌了下來。

  “起來孩子,起來。打你一進門兒我就喜歡上你了,看得出你是個好閨女。但這事不是小事兒,你先起來,咱娘兒仨好好兒商量商量。”我娘扶起了苦麻兒讓她坐在了炕上。

  “娘,這事兒還有啥可商量的。苦麻兒樂意,我高興,您也喜歡她。咱娘仨往後一塊兒過不就結了嘛!”我對我娘說。

  “要真是這麼簡單我還不樂死啦,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媳婦去呀。我是擔心她爹和那拐子找上門兒來。按規矩說這大閨女一定了親就是人家的人兒了,更甭說明兒個就過門兒了。”我娘的話沒說完我就不愛聽了,嚷道:“他找上門兒來又能咋樣,我不信他們還能把我吃了。大不了跟他們兔崽子拚了。”

“這不是比胳臂根兒粗的事兒,萬事拗不過個理字。沒理就不硬氣。不管咋說拐子是明媒正娶,站得住理兒。”我娘的話着實讓我不愛聽,我更怕苦麻兒聽了泄了氣就喊道:“您這話兒不就是說咱得乖乖兒地把苦麻兒送回去嘛!”

“娘要是這麼想的還和你們商量個啥呀。”我娘耐心地說。

“那您說現在該咋辦?”我急忙問。

“只有一個辦法,但不知今後怎麼謀生。”我娘咬了咬牙說:“如果你倆真的死了心地想一輩子守在一起,只有背井離鄉,遠奔它方。”

我聽後心中一驚,說道:“那您咋辦,您一個人怎麼熬啊?”

“做娘的哪有不為兒女着想的,但分能成全你們,做娘的死都不在乎何況受點兒苦呢。”我聽了娘的話後心如刀絞,難受得跪在我娘的面前說:“不行,娘。要走咱娘兒仨一起走。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兒。”

苦麻兒也跪了下來,我倆苦苦地央求着我娘。

    “孩子,第一,娘活了這麼大歲數已是黃土埋了多半截子的人兒啦,還有幾天活頭兒啊。娘這一輩子都是按照老規矩活過來的,你爹死時娘才二十多歲,為啥硬是咬着牙一個人把你拉扯大而不去改嫁呢?還不是受着這老話兒地管束,做個嚴守婦道的好女人。可這好女人的心裡酸啊。老腦筋雖不一定都對,但至少是不會被人戳脊梁骨的。為啥臨死讓人罵呢?這二,娘身子有病,在家裡怎麼也還能對付着多活幾年,出外風餐露宿的不但給你倆增加麻煩自己也遭罪。啥事也不能兩全其美,你倆就別顧那麼多了。事不宜遲,你倆趕快收拾一下兒連夜就走吧。”娘為了我倆決心已定就催着我倆快走。

“豬娃兒,豬娃兒在家嗎?”隨着喊聲湧進來一大幫人,最前面兒是王拐子和苦麻兒她爹。

“好啊,你個不要臉的死丫頭,我就知道你跑這兒來了。給我走!”苦麻兒她爹伸手去拽苦麻兒。

“住手,有我在看誰敢動苦麻兒一下兒。”我挺身擋在了苦麻兒身前。

“喲喝,你還有沒有王法啦,我沒告你拐帶良家婦女就便宜你了。明兒入了洞房她要不是姑娘了,我退了這門兒親事兒不說還得找你小子算賬呢。你還想耍胳膊根兒?難道我帶這麼多人是吃素的嘛。識相的趕快躲一邊兒去,別等老子動手兒,到那會兒一根小繩兒把你捆衙門去。”王拐子風擺荷葉地走上前,陰陽怪氣兒地說。

    “甭廢話,想動手就來吧,我豬娃兒還沒怕過------”我話沒說完我娘站在了我前邊兒:“你們誰是苦麻兒的家人兒?我有話兒說。”

“我是她爹,有啥話兒沖我說吧。”苦麻兒她爹拍拍胸脯兒。

“苦麻兒這麼大個姑娘明兒個就過門兒,您這麼興師動眾地鬧得滿城風雨不怕敗壞了閨女的名聲嗎?她不過是來向豬娃兒道個別,你們何苦往自個兒腦袋上折屎盆子呢?”娘的話說得苦麻兒她爹和王拐子面面相覷,無言以答。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苦麻兒是好孩子就和你爹回家去,萬事不能跟命掙,認命吧!”娘摟着我倆胳膊沖苦麻兒使着眼色。苦麻兒依依不捨地走了過去,被王拐子那幫人簇擁着帶走了。我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王拐子天生倆腳背着地,走起路來使勁兒地朝兩邊兒晃着,就跟和誰都是熟人兒似的,離老遠就沖人兒打招呼。四十浪當歲兒了才娶上苦麻兒做媳婦兒。本應拿苦麻兒當回事兒的,可一看苦麻兒婚前往我家跑,把身上的缺陷就帶到了心裡。又聽別人兒攛掇說這樣的媳婦就得打,一入洞房就先是一頓臭揍。幸虧苦麻兒還是個姑娘,要不光為這就得打死苦麻兒。他怕苦麻兒跑,一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外老把苦麻兒捆在凳子上。出門兒回來看凳子挪了地兒他就打苦麻兒,說苦麻兒還不死心。自打到了王拐子家,苦麻兒沒有一天不挨打的。一來二去王拐子打順手兒了,但分心裡有點兒不痛快就拿苦麻兒撒氣。打得苦麻兒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兒,青紫紅腫是常事兒。這兒還沒好那又腫,一聽見王拐子的聲兒就哆嗦。從打跟了王拐子苦麻兒沒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那倆笑眼兒的月牙兒都衝上了。

    這好日子賴日子都得過。沒有了苦麻兒,我的心也隨着死了,再沒想過找媳婦兒。一年兒年兒地就這麼混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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