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列斯 （續）

南來客當教師出身，由此養成守時的習慣，當年就是談戀愛女朋友姍姍來遲，南來客也過時不候。亞列斯三番四次失約，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無可忍找人來估價。

這頭剛來人估價，那頭亞列斯的太太來電話了，說是亞列斯下周一來，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

"He won't let you down."

姑且再信他一回，反正 let me down 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過這回真來了，還帶來一個五、六十歲的阿米哥打下手，而且把存在 Home Depot 長達三個禮拜的水泥側板也都用拖車拉來了。亞列斯豪情沖天，大聲嚷嚷，“我們今天動手，爭取本周完工。”

亞列斯先吩咐阿米哥幫忙把側板搬到後院。阿米哥磨蹭了半個小時，搬進來三、四十條，一屁股坐在板堆上，再也叫不動了。不一會兒，馬達聲響，南來客往外一看，亞列斯那輛紅卡車不見了，剩下裝載着幾摞側板的拖車孤零零遺棄在路邊。

大概吃飯去了。

個把小時以後，二人回來復工了。繼續搬側板，除了放側板嘩啦嘩啦的響聲，不時還傳來亞列斯西語吆喝聲。折騰了一陣子，到下午三點，東西總算全數搬進後院放好。亞列斯說，“明天我來弄側板，我的朋友裝圍牆板。”

說完就走了。

南來客粗略清點了一下側板。買了兩百一十條，拉回來一百七十五條。

次日上午十點多十一點，亞列斯來了，還帶着那個老頭。阿米哥出大力，負責把圍牆板搬到圍牆邊；亞列斯干技術活，負責裝板打釘。

側板還是沒動靜。

南來客把側板短缺的事跟亞列斯說了。

“有這回事？我找掃羅問問，” 亞列斯說。

兩人幹了不到一小時，又上車絕塵而去。

回來時，亞列斯滿口洋蔥味，遞給南來客一張收據，

“板少給三十五條。不過也許夠用。錢退回你信用卡賬上了。“

快三點時，更換圍牆板大功告成。亞列斯說，

”今天是我的生日，有個聚會，先干到這，明天還那個時候來，會幹晚些。“

咳，怎不早說?

南來客祝亞列斯生日快樂，並說工錢多加五十塊。意思意思，還問他爹情況如何。

“做了切片，說不是肝癌，是結腸癌。”

不是蒙古大夫吧？這肝跟結腸怎麼扯一塊去了。

次日，等到一點半仍不見亞列斯蹤影，打電話過去也不接。習以為常，不來之，也安之了。不料電話擱下沒一會，亞列斯和阿米哥來了。

“昨晚喝醉了，” 亞列斯不好意思地笑道，“酒勁還沒過。”

南來客早該想到。

動真格的了。只聽得後院乒乒乓乓一陣敲打聲：亞列斯把煙囪的外側板撬了一小半，換上新的。

四點收工。臨走前，亞列斯說，

“腳手架的事我跟這家公司說好了，你打個電話用信用卡付費，明天一早我去拉回來。“

哎，租腳手架不是已經給了七百五嗎？

得了，舊世界已經破壞，建設新世界全仗着他了。依他就是。

第二天，亞列斯上午就和老頭一起來了。另外還來了倆生力軍：亞列斯的小兒子和一個小伙子。四人七手八腳，不一會兒就把腳手架搭好。

四人各就各位，先啃硬骨頭 - 煙囪。亞列斯待在下面，時而指手劃腳，驅使手下三個兵丁上躥下跳；時而袖手旁觀，品評一番。三個兵丁中的兩個年輕人自不待說，老頭也換了個人似的，一反往日龍鍾老態，上下腳手架快捷如猿。

干到日西斜也不收工。

“明天有暴雨，無論如何得把煙囪側板裝好，” 亞列斯說。

晚上八時，亞列斯敲門，

”煙囪弄好了。明天下雨也不怕了。能不能先付兩百。你看，手下幹了一天…”

能說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