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決出國考察記(中) “思想解放”的年代裡(1978-1988)
先介紹一下加拿大林火的現狀:加拿大有3.96億公頃的林地,約佔世界總林地面積的百分之九,以最近25年來平均每年發生林火7,466次,每年平均過火面積達250萬公頃,只有3%林火會發展成超過200公頃,這些林火過火的總面積卻占了全部過火面積的97%。每年撲火費用在5到10億加元不等,還不計林火對財產和生命的損失。加拿大既是森林防火撲火和林火管理十分先進的國家,但由於人口稀少,也是林火損失十分嚴重的國家。
驚呆,計算機能出那麼多東西?!
首日參觀第一個項目是國家林業研究所的計算機在林火管理中的應用,那時還沒有PC(個人)電腦,用一台小型機連接本單位用戶端的終端機,本小型機向別處作數據交換即使有也用專用電話線連接。直到1986年我當訪問學者去的這個所用的小型機的內存(RAM)的容量祇有4兆字節,而目前一般的PC機內存就有8000兆字節。我們當時對於計算機的常識幾乎為零。考茨(Peter Kourtz)博士是計算機林火管理項目負責人,他首先介紹了他們的機算機系統的硬件和軟件配製情況,我們團長馬上就問,什麼是硬機什麼是軟件。考茨博士約略停頓下他的講解,似乎在想這個人常識性的問題怎麼還不明白,但還是耐着性子作了解釋。其後向我們演示計算機數據庫存取海量的林火記錄,我們當時並不知道計算機數據庫是什麼東西,衹看到指定年月和特定區域的所有林火記錄數據,從行式打印機中源源不斷的輸出,亇亇都驚㤉興奮得不行。其實後來才知道這僅僅是計算機林火管理基本的操作之一。
加拿大林務局為中國森林防火考察團舉行晚宴
晚上加拿大林務局(Canadian Forestry Service)在一家很講究中的中國飯店,為中國森林防火考察團舉行的正式晚宴,㘯面並不很大,加方還請來同林火管理和科研有關的人員,共設席三桌,加方的用意是便於廣泛的交流,把我們六人分座在三桌,除劉建北是我們的翻譯外,還有一位國家林業研究所的種子中心主任王世彬先生(Ben Wang),他是台灣來加拿大的移民,祖籍大連,說着有點山東腔的國語,50歲左右。他林業方面很專業並且情況熟悉,翻譯很是到位。

圖右三是加拿大種子中心主任李世彬先生
雙方致詞內容已不記得了,但我們團長的致詞在國內就草擬過,第一稿竟要學鄧小平同志在訪美期間致詞口氣,說“我們的訪問體現了中加兩國人民的友誼,我們將為中加友誼作出新的貢獻…”。這也太把自己當根蔥了。當然在太家哄勸下才改為適於身份和環境的用詞,當天就用修改後的講稿。我第一次注意到雙方發言方式的區別,加方發言不用講稿,並且在開場還乘機幽你一默,很輕鬆又很完美地結束髮言,而我們的發言一本正經從不離開講稿,一要端起架子,二是套話連篇,卻空無一物,三是避免“出錯”,因為“外事無小事”嘛。 雞球(Chicken ball)是中國菜(?!)
宴會吃的什麼中國“美味佳餚”,也已忘記,但絕非中國傳統的各大菜系,當地的中國菜實際上是“Canadian-Chinese food”,即所謂加拿大-中囯菜,迎合加拿大人的口味,如 “Chicken ball” 所謂雞球,大陸來的中國人從沒聽說過,但加拿大人認定這是“中國菜”。1979年離“文化大革命”結束才三年,食品等生活用品大多都是憑票或限量供應,如油類和肉類一個月才幾兩不到一斤,所以在加拿大的三周訪問期間,沒少吃魚肉也不管象不象傳統的中國菜,也算飽了飽口福。 來自共產覺中囯先生們的困惑 國外的飯局在開場或結束時有敬酒致詞(Toast),勸酒罰酒則很少見,把飯後交流談話當作重頭戱,尤其是比較正式的宴會,加方人員個個都很期待同來自"共產黨中國”的客人面對面(Face-to-Face)交談。三桌人員分佈就我一桌沒有翻譯,我硬了頭皮就在餐巾紙上用筆談來交流了。我在中學和大學時學的都是俄語,1963年畢業後才開始自學科技英語,當時沒有老師沒有廣播教學,默讀英語發音也是用俄語發音“說“英語,更談不上英語口語。同我筆談的朋友超於尋常的友好和熱情。此人叫Gordon Ramsey,身體健碩看上去象俄國人,他是搞防火撲火裝備標準化,和新技術開發的,還匯編出版林火管理方面的刋物,在國內時就見過這本刊物。他同我正在你一句我一詞筆談得十分起勁時,突然以團長為首的中方人員紛紛起身要走,要Go home了,我也匆忙起立跟着離開飯店。王世彬先生隨即跟出飯店問,你們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呢,大家都很希望好好的交流呢。我們團長說,吃完飯後客不離主不安,沒有停下來接受挽留的意思。旅店離鈑店不遠,我們一行六人步調一致地離賓主而去,主人是什麼想法什麼心情我不得而知,但是他們對“來自共產覺中囯的先生們”既是困惑又有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CL-215飛機上驚恐萬狀的經歷 訪問的次日是參觀加拿大飛機公司(CanadaAir),再一次來到蒙特利爾,汽車開到郊區一個有着自己機㘯的公司本部。加拿大飛機公司對中國森林防火考察團十分重視,被認為是購買CL-215飛機的潛在客戶。從1967年首次交付使用到新一代的CL-415在1992年問世以來,至今已在加拿大國內共有59架CL-215和CL-415水陸兩棲起降的飛機在服役,在國外美國、西班牙、意大利、希臘、泰國及土爾其等國也有幾十架。該機型適合於湖泊和河道眾多地區,能在水面邊滑行邊吸水邊起飛,十幾秒鈡便能吸足五噸多水,以每秒5米多的瓟升率迅速升空,飛抵火㘯,傾刻之下把這5噸多水或化學滅火劑投灑到火場。
CL-215飛機空中噴灑滅火
經過會議室的CL-215飛機的幻燈片介紹後,公司方把我們帶到飛機現場,直到請我們進入內部時,我們才知道是讓我們親身體驗這巨大的滅火 飛機的超強性能,由於裝水的水槽佔了大量空間,留下艙位就很窄小而且又陰暗,我們被安排在簡易的座位上就座並糸上安全帶,當飛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時,我們的團長顯然緊張起來了,便說“沒有安排我們乘飛機空中試驗嘛”,飛機瞬間就騰空了,飛行員在空中做着模擬水面吸水空中噴灑的各種動作,艙內的我們也被上下左右旋轉顚波弄得膽憻心驚,盼望着趕緊結束這“沒事先安排”的飛行。着落後驚魂未定團長,還是向飛行員的高超飛行“表示感謝”對公司方對我的接待和飛機性能的介紹“表示讚賞”。
戰爭記念碑不一樣思考 適逢訪問加拿大的第一個周末,不敢走遠就在旅舘附近走走,而周圍冾好就是加拿大國會大廈以及最高法院、加拿大國家䬶行、幾個重要的博物舘和國家美術館。有一座戰爭記念碑,走近一看是加拿大在20世紀參戰的三次戰爭,即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和朝鮮戰爭。按當時的認識朝鮮戰爭是以美國為首的18國聯合國軍是對(北)朝鮮的侵略,加拿大派遣了8,123軍人參加“侵略”,我不對紀念碑報以敬意。但若干年後美俄解密了當初的各自國家的保密檔案,才知道與我當時的認識完全相反的情況,這是後話。
座落在大森林中的研究所 星期一早上便向渥太華以西,車程二個半小時的國家林業研究所進行參觀,沿途針闊混交林植被保護得很好,進了入佩塔瓦瓦國家林業研究所,四周是近100公頃的規劃管理的針葉林科研樣地,毗鄰是一個面積更大的陸軍基地。與森林火災有關的研究有加拿大林火危險等級系統,馮·瓦格納(Van Wagner)是項目負責人,是創立加拿大林火等級系統的先趨,一位作風嚴謹有一流處理數據能力的科學家;計算機林火管理系統,即考茨的項目,該項目不久將隨研究所整體搬來佩塔瓦瓦;空中化學滅火,埃德·斯德悌欣(Ed Stechishen)負責;地面撲火裝備開發和標準則由戈登·賴姆希負責。前二項在當時國際上都是領先的,在國內還沒開展或聽說,對這二個項目的交流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團長感興趣的是撲火經費的來源、分配等行政上的一些問題。
能源、交通和通訊是一切發展的基本 能源、交通和通訊(信息)可作為國家是否發達的主要標準,這還是七十年代末期出國時首先聽到並領悟到的。對比一下歐美各國和當時的中國,就可知道發達和落後的差距。現成的例子是,1979年我所在的森林保護研究所,由於交通不便息信不通原因,正從北大荒搬遷到大城市哈爾濱。而加拿大的國家林業研究所正從首都渥太華遷往森林覆蓋的佩塔瓦瓦,加拿大交通、能源和通信的發達,有力量支持這樣搬遷,而研究所的科學家搬到鄰近小鎮那裡,每天開二三十公里汽車上下班,鎮上有購物中心有着大城市的啇品,小鎮上有完善的中小學校,即使家住在離鎮較遠的森林中,每天都有黃色校車來回接送學生。加拿大政府在那時起就為了大小城市發展的平衡,推行Decentralized 政策,其基礎也是能源、交通和通訊(信息)的發達。
加拿大夫人們失去“人權”的晚上 晚上研究所所長設家宴招待我們,家就在大森林中。所長威亷姆(William)他和二位研究人員的夫人也請來邦廚,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這次我們團長在飯後與主人進行較長時期的友好交談,大家也很放鬆,可是怎麼也沒見到忙了大半天的幾位夫人入座,總在廚房裡忙碌着,譏譏喳喳地說着什麼…。七年後我作為訪問學者在該研究所學習工作了八個月,人們向我談起當年考察團參加所長晚宴的情況,說起幾位夫人未入席與賓客共享晚宴,是由於所長要按中國習慣婦女不能上席。我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說毛澤東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天都能頂半邊,難道還不能上桌嗎?這位所長對中國的友好過了頭,竟恓性了加拿大婦女的人權,是可忍孰不可忍(!)。 接下來全程倍同訪問的是埃德·斯德悌欣,他是蘇聯十月革命後逃亡到加拿大的鳥克蘭人後裔,是研究航空化學滅火的專家。對我們十分友好。在以後倍伴的日子裡,我和他約定,凡是吃中餐他必須用筷子而我必須用刀叉,來個中加森林防火界的首次文化交流。
回到渥太華次日,乘飛機中轉多倫多,到安大略省中部與美國有聖瑪麗河之隔的蘇聖瑪麗市(Sault Ste. Marie),城市不大僅不足十萬人口,卻是安大略省自然資源部的航空和火災管理中心(Aviation and Fire Management Centre),作為林火研究的有加拿大林務局下屬的大湖森林研究中心 GLFRC(Great Lakes Forest Research Centre)。

考察團進入研究中心時攝影師為我們留影,左起金繼忠、周爾正、劉建北、鄭煥能、團長和董主任 給司機一個紀念章
來接機的有二輛汽車,我乘坐的一輛汽車司機是個外型極象列寧的矮胖小老頭,囯內那時汽車都有專職司機,司機接到旅舘安頓後給了他一個紀念章,以示友誼,想以後不一定再由他開車接送我們,後來發現他一直開車倍着我們,進到大湖林業研究中心裏面,直到開始講解林火研究的各項目時,才知道他就是開創林火行為予測系統研究科學家、研究室主任布賴恩·斯托克斯(Brian Stocks)。小小一件事足顯兩囯的差別,現在中國汽也普及了,人的平等呢?
啚前一為鄭喚能教授,其後為作者,最後中間為布賴恩·斯托克斯,
留大鬍子的為道格·麥克瑞 鄭教授與斯托克斯先生的交流
到達蘇聖瑪利的次日就到布賴恩的研究林火行為(林火蔓延速度、林火強度及火焰長度)的試驗林地。一小時車程到達一遍針闊混交林,由隔離帶開出的一個個約一公頃的試驗地,根據不同的天氣條件進行點火,再測出火蔓延速度,火蔓延速度加實測的生物量再算出火強度,無數次不同天氣條件下的試驗,組成數據庫,發展一個《加拿大林火行為予測系統》,這個系統成了林火撲救行動的指南。參觀試驗林地使東北林學院的鄭煥能教授異常興奮,終於可以看到林火行為的重要指標是怎麼測的,他和布賴恩·斯托克斯在試驗現場也有許多交流。
不,我們考察不是來學林火管理的 第三日是參觀安大略的航空和林火管理中心,在總部聽取了林火天氣及林火危險各指標的予報,如有林火發生,則給撲火行動提供當時火蔓延速度和火強度,為人員調度和撲救戰略提供依據。在航空中心有CL-215水上飛機和小型滅火水上飛機若干架,我們在加美共同的聖瑪利河的航道上,觀看小型水上飛機水上起降和火㘯噴灑的模擬試驗。除了空中滅火系統外,地面撲火隊伍是另一支重要力量,當時已近十月火情不多,我們也沒到火場觀看撲火作業,僅看觀看撲火裝備的倉庫,繁複卻又井井有序,從裝備隨與撲火隊員一起發運,到撲救行動的結束,裝備回收,淸洗涼曬,再打包到准裝待發,可見管理水平非一般,這僅僅還是地面撲救裝備,整個空地裝備呢。 我們一路考察都有記者和電視攝像跟隨報道,這次《蘇聖瑪利星報》現場採訪了團長,我出於好奇在邊上聽着。記者問了很多問題都記不得了,唯有最後一個問題是問,你對加拿大森林防火滅火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我們團長說了好多“印象深刻”的方面,我在一旁隨口插嘴說,我看印象最深的是加拿大林火管理做得很好,不料團長對我面帶慍怒說,我們不是來學管理的,訓斥了我。加拿大是世界上林火管理最好的國家,從我們巳過半的考察中,凡事稍懂防火的人,如我這樣低級的人,都看到這一點。 明天又要乘飛機去阿爾伯塔省的埃德蒙頓市,訪問參觀北方森林研究中心。在晚飯後沿着聖瑪利河散步,眺望對岸美國的同名小鎮蘇聖瑪利,這是第一次看到而不是踏上美國的土地,兩岸由一座鐵橋連結着,別看對岸姐妹城僅有2萬五千人口,在冷戰時期的五六十年代,曾是北美防空司令部前沿據點,防備蘇聯的導弾通過白嶺海峽上空入侵美國本土,當時有非要重要的空防指揮系統守衛美美國和加拿大。
蘇聖瑪利河對岸是美國,背後是水上滅火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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