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記憶將曉婉帶回到若干年前。當年蒼劍在深圳靠搞倒賣和炒股獲得第一個百萬，妻子告訴他見好就收，他想了好幾天，最終還是熬不過妻子的“苦勸”，帶着資金回到了妻子身邊。 原來，幾天前，妻子昔日的好友小婷婷來訪，神神秘秘。 畢業後，曉婉好幾年沒見到小婷婷。有人說她出國，有人說她外嫁老美去了香港。她實在太忙，有事業還要一個人帶着孩子，蒼劍在南邊賺錢、奔波。她沒時間也沒心情和昔日的好友聯繫，慢慢的大家也就相互遺忘。 那天她上完課出來，看到教學大樓外有輛看上去嶄新的奧迪車停着。車身發亮，非常乾淨，應是剛剛洗過還打過蠟。校園裡，還很少看到如此乾淨靚麗的汽車，她多看了幾眼。突然間她意識到，那裡通常應該是不讓停車的，她覺得有點奇怪，也就是一閃而過的疑惑。 隨後她習慣性的低頭向前走，就在這時一個人擋住去路，她潛意識的繞道想讓開主道，可對方還是擋着她。她有點生氣，抬頭看，發現是個打扮時髦高雅的貴婦人。 她一臉怒氣，正想發火，還是遲疑了一下。 脾氣大了？對方送來溫柔、文雅的女低聲。 她用心仔細看，快速的在大腦搜索，這樣說話的肯定是熟人，但是即使再仔細看也只是覺得面熟，一時回憶不起到底是何方神仙。請問，您是？她客氣禮貌地問。 還是發達了，眼長到天上，不食人間煙火！對方倒是不溫不火，非常有耐心，文雅有氣度地開着玩笑。 這句話很熟！那口氣，那眼神，還有那嘴角的頑皮，多麼熟悉呀！曉婉的腦細胞在急速的搜索這句話，先從關鍵詞開始，再回歸到整個句子。難道是？她不太敢相信。不可能！才幾年時間。她自我肯定。 喝醉了？什麼時候開始成為酒鬼的？還是溫柔中的嬉笑怒罵。 走吧，老朋友，請你喝酒去。對方不由分說，拉着她就走。 還得回去備課，批作業。 算了吧，耽擱幾小時天塌不下來。我有更重要事和你講。 奧迪車很新，剛做玩清洗和保養。車身淡紫色，是她小婷婷喜愛的顏色。在讀書的時她曾經說過，如果有天有錢，一定買部淡紫色的車。 夢想成真，車真漂亮。曉婉不是恭維。毓婷開着車，曉婉坐在副駕駛座。 大學時，她們是宋家三姐妹也是有名三美人中的兩位。三位個頭相當，身材也差不多，都是運動健將，都有健康誘人的身材。在學校游泳隊，只要是她們三人參加的訓練和比賽，就會吸引來更多男生觀眾。主要不同的是，三個人的臉蛋，偏長、偏圓、相對方方正正各不同。於是，在男生中又有了“長宋”、“圓宋”、“方宋”的綽號。 宋曉婉是“長宋”，宋毓婷是“方宋”，那個有着娃娃般圓臉的“圓宋”，畢業後就陪男朋友一起去美國，之後就留在那裡。最神秘最富色彩的人生，由這個“方宋”創造。 有人開玩笑說：你這方方正正的臉，就是銅臭氣在耀武揚威。今後如果你成富婆，我們不會覺得奇怪。哪成想，一語成讖。 在間雅致的酒樓一間雅致餐廳，站着兩位年輕漂亮的女侍應生。 走進大廳，一個打着領帶，西裝革履，很有氣質的中年男子站着門口，像是在等她們的到來。一切都是安安靜靜，都在通過身體語言悄悄的進行交流。男子的“請進”，電梯口打扮非常職業的中年女士的“請”，到後來在雅間等待的兩位年輕女士的歡迎和請坐。都在無言之中，又都是那麼的清清楚楚，信號清晰，期間沒有一個人用語言。 不該是你自己的店吧？曉婉問，她覺得看這氣勢應該是。 她笑笑沒有回答。這座建築是這個城市的重要標誌之一。這家酒店又是這座城市最高級的酒店，沒有之一！酒店的位置在最黃金地段，天時地利人和都被它占盡。這些曉婉早就聽說過，只是不知道誰是擁有者，也沒興趣知道。酒店開張應該只有年多時間。 最近幾年，這裡是日新月異，每天都有變化，都有新聞，她沒有時間和心情去跟隨變化的腳步。無形之中在慢慢的落伍，變的反應遲鈍。 等在門口的男子和電梯口的女士，應該是店裡的管理高層，不像是普通的侍應生。氣質不同，年紀也差異太大。這樣的年紀，要麼早被請辭，被年輕漂亮的面孔取代，要麼就是被升任為公司的管理層，而且還應該是高層。即使是中層，也多數已被年輕漂亮面孔取代。今天的中國，年輕和漂亮已經是一切，除此之外的就只有擁有權勢或資金的爹爹：拼權，拼爹，拼錢，你至少得有一樣用來拼。手無寸鐵的結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餐桌上已經布置好，有幾盤她喜愛吃的家鄉菜，還有出自法國的葡萄酒。 曉婉坐下來，拿起葡萄酒酒瓶擺弄着：價值不菲。你這是向我行賄呀？我可沒有什麼給你回報！她不解地問。她曾經接過一家企業委託的，對法國葡萄酒行業歷史和現狀的研討課題，對於葡萄酒有些知識。同時，從包裝和年代，也多多少少大概能夠有點概念。 曾幾何時，他們倆不知多少次，坐在校門外一個小菜館，吃着簡單的小菜一起談天說地的情景，再次映入眼帘。那時，曉婉是不可能想到，有天她們兩人會在這麼優雅的雅間享用如此昂貴的酒菜，而且還是在這種狀態下。 記得這種酒的故事嗎？毓婷拿起筷子一邊示意她開吃，一邊問。 當然記得。股神巴菲特和人吃飯，侍應生拿出一瓶酒給老頭看，問他可不可以，言下之意應該是品位夠不夠？ 巴菲特是她最關注的人之一。 老頭子問侍應生多少錢？ 侍應生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喝高端酒，在那樣的環境下喝酒，從來沒誰問價錢。 巴菲特說，去問問你們老闆，看看多少錢。 侍應生去了，又回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頭子說，還是給我現金吧！ 那次是誰請老頭子吃飯？是不是比爾·蓋茨？ 不記得了，反正不是他自己掏錢。所以呀，我今天是不是也可以不喝，兌換成現金？ 守財奴！你喝了，更值錢。是小婷婷嬌滴滴的口氣。 使用價值啊。有時我覺得，賺錢可能也是一種習慣和嗜好。曉婉繼續說。 嗯？小婷婷不解，這不符合她所熟悉的思考邏輯。 你看看人家巴菲特，很小的時候，家人帶他去海濱玩，普通人想到的就是享受時光，而他卻帶去不少的可口可樂，從中賺點小錢。好像是，他一塊錢買六聽的進貨，賣出時是二十美分一聽。對於他，可能賺錢的過程本身，比所賺的錢的數字結果，都意思要大。 不是為了賺錢而賺錢？ 是為了賺錢而賺錢！也是為了享受生活而賺錢，是為了做件自己喜歡的事情，不小心賺了錢。曉婉意在繼續下去的話語，被小婷婷的一小推給阻止：去你的吧！ 哈哈，哈哈。兩個人的大笑聲，逗得站在旁邊的兩位侍應生也笑了起來。只是此時的宋毓婷越聽越糊塗，也沒有太當回事。若干年後，還是曉婉的這幾句話，徹底改變了她對賺錢和花錢的態度，對於賺錢本身價值的理解。 來，你們兩位也來喝一杯。曉婉轉身對正在竊笑的侍應生說。 不客氣。謝謝。侍應生同時回答，很專業。 算是我請客。況且這裡也沒有其他人。來坐下，算是陪陪咋們。曉婉在堅持，並且轉眼看了看小婷婷。 謝謝。不可以的。還是禮節性的回答。 宋曉婉看着宋毓婷用眼神問她：可以嗎？ 也算是我請。來，坐下，陪陪咋姐倆。很有趣，宋毓婷一說話兩個侍應生立即很聽話的坐了下來。曉婉再回眼看毓婷，她正在低頭吃飯，似乎並沒有看見她遞過去的疑問眼神。 她變了很多。與人交往、打點場面的舉止、動作已很專業，像個熟練外交家。遠不像當年青蔥歲月時代的那個她。看來人還是挺容易改變自己的，只要有環境和機會。曉婉看着、想着。 大拿的派頭了？！她笑着對小婷婷說。 嘿嘿。毓婷只是笑笑，算是回答。 一杯酒之後，侍應生知趣的離開了房間，她和曉婉談起了這次請來的真實動機。 就是在那次她和毓婷談話後，她給深圳的蒼劍打電話：全部加一起能湊齊多少？ 什麼意思？蒼劍奇怪，從來不問金錢的她，為什麼突然對數字有興趣。 現在有難得的機會。如果全部套現你能湊齊多少？有沒有兩百萬？她繼續問。 應該沒有問題。什麼時候要？ 馬上清倉，帶回所有資金，越快越好。行嗎？她還是選擇以詢問的口吻。蒼劍第一次聽到她用命令的口吻讓自己做事。而且，現在正是大賺的時機，難道她有更好機會？還是？他知道，有些事在電話里不便說。他更知道她做事有她有的把握。前面幾次數字上的升級，很大程度上就是她指導有方的結果。對於宏觀和政策的變化，她把握的比他好很多。 不久後他帶着資金回去了，和鄧奚喬一起開發研究所所屬的那片農田。區區兩百萬，他們啟動了在幾年後十億元也撬不動的大項目。 桌面上，是鄧奚喬新成立的溪橋房地產開發公司和研究所的合作項目。研究所出地，溪橋地產負責開發。其中，第一批開發的建築面積作為所的職工福利房，同時，為研究所建幾棟辦公大樓。剩下的地皮作為回報，給溪橋地產作商業地產開發。 按預先的計劃和承諾，至少需要好幾個億的資金才能開啟。不過這不用擔心，奚喬和蒼劍聯手一切都很快搞掂。蒼劍當然明白，奚喬需要的實際上並不是他手裡的現金，誰不是在玩空手套白狼起家和發家。奚喬要的是蒼劍的關係和管理能力，靠他一個人玩不轉。其他認識的人又沒有更好人選。後來知道，這之中毓婷的意見起了重要作用。 其他人都不可信，也沒有你所需要的足夠關係。如果將你的和曉婉的結合，就是無敵劍。 毓婷為奚喬做了很多分析，他最終接受了。 隨後三年，他們唯一做的事就是搞這個項目。 開始時，那個項目還確確實實是按正規辦法公開招標進行，可是卻無人敢接招。精明的人曾算過，也給蒼劍提過醒：你進的地皮價比市面賣的新樓價還高，你怎麼可能賺錢？！ 這些人低估了蒼劍的智慧：他有他的打算。樓房的價格和地段有關，與樓房的質量也應該有關，同時還與你自己的營銷能力有關。 那時，人們對營銷概念還不很清晰，看重的還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古老商業成功法則。在深圳生活了幾年的蒼劍，決定將更現代化的商業理念在中原城市實驗一番。 他的計劃是，一則打破原來的檔次，讓普通人也能住上帶有廁所，內部裝修漂亮的現代公寓。在外形和內在設計上，也儘可能吸納來自香港和深圳的建築理念。這樣就做到了“酒香”，再在此基礎上來個“巷子淺”，在營銷上下功夫。那時人們還沒有打廣告概念，更多時候更相信親朋好友推薦，於是乎，他就在口語相傳和媒體廣告的結合上，同時發力。 在這種無形的地方花大錢，開始時受到所有股東的一致性反對，最終他以獨斷的強勢做下去。他就像個賭徒，事後人們回憶說。我是勝券在握，不覺得有什麼風險。他自己總結說。從理論上看最關鍵的還是來自銀行的貸款。如果貸款不出問題，一切都不會有問題。初步的需求能力已經開始出現，不僅有一批先富起來的人有能力買得起私人住房，而且，還有一批到處講課的知識分子也開始有能力買得起。 這讓他想起當年福特公司的經營之道：面對在功能上有足夠吸引力的產品，一旦在價格上有足夠的購買力支持，你就會成功。 在這裡，他所想的是，當年福特公司將自己的汽車標出極低的價格，讓昔日只有富豪才能享受的豪車，在一夜之間變成普通平民也消費得起的普通商品，讓自己的普通雇員都能買得起的成功故事。當年的福特，就是靠那一招，將自己和所有的競爭者拉開的距離，而且還是巨大的距離。福特也一度因此創造了美國最富有的家庭。那曾經是商學院最經典的商業案例之一。 不過，在這裡，他不需要像福特那樣降低價格來“製造”現實的購買力，而是反其道，製造出更好的高檔次的“物美價廉”，來滿足已經興起的“有效購買力”！實質上，兩者沿用的是一個道。 長期以來，一切待遇都帶有等級，都直接間接的代表着不同的身份和等級。有沒有車，有車後的汽缸活量大小；房子的面積大小，是不是帶陽台，是不是帶獨立衛生間；一切都被人為的打上等級標籤。對於這種等級上的差異，多數人是見怪不怪。 蒼劍從中看到了商機：一切人為設立的壁壘都會為打破壁壘的人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在住房上也是一個道理：將昔日只有官僚們能享受的待遇和奢侈，帶給那些昔日政治地位不高，卻靠商業積累財富的人們一個在物質等級的上升上一個難得的通道：只要有錢，局長，甚至是部長的待遇，你都可以享受到！這些，也成為他廣告上的關鍵詞，還真的很管用。中國人天生的愛面子，為了面子上好看，可以不計成本，甚至是不擇手段。那麼，作為商人，滿足這種需求，獲得經濟上的利益，就是最成功的的交換。 在這裡，實際上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在中國，商人的政治和社會地位一直都比較低，而且還是被人為的壓低，長期如此。改革開放初期再早的一批萬元戶，多數都是社會地位原本地下的人，像勞改釋放犯，長期失業的，這些一直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而人又有一種很看重自己地位想實現地位爬升的渴望，滿足這種渴望，就是最好的需求滿足。人就是這樣，越是難得到的就越是想得到，為了這樣的滿足，甚至可以是不顧一切，不惜一切代價。 （版權所有，不得轉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