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閒
——摘自拙作《紅顏的閒話》 現在的人都很忙的。 不忙的人,也要裝作忙呢——“唉喲,甭提了,最近忙死了!”這人說完,回到家裡天天泡在網上,交帥G、泡美M,吃了啥、喝了啥、穿了啥,都要拍成片片,發到網上的。若問了,你咋這麼閒呢?情聽了,這人的委屈大咧!——“我才不閒呢!閒是需要條件、需要資本的,我都快累死了!”儼儼然,他是一大忙人。為啥哩?這人的心吶,閒不下來,也靜不下來囉。 閒,是一種心態,更多的是一份從容。 而決非遊手好閒。遊手好閒的人,東轉轉、西悠悠,心裡頭卻是忙亂得很呢——這家怎麼買房了?那人怎麼換車了?心裡不平衡、生盡起伏了。這些人,大多好吃懶做,還有虛榮心,是看不得人家比自己強、過得比自己好的,然而又經不起風浪、受不了挫折、捱不過緊張的生活,稍微一點壓力與操勞,便熬不住,一口一聲,處處抱怨自己忙了。其實,這些人骨子裡是好想作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閒人呢。然而,到底是“小姐身子丫環命”,長嘆一聲,終日裡悲悲戚戚、幽幽怨怨的,看一圈兒人都不順眼,心裡頭忙忙躁躁,亂亂蓬蓬的了。 然而,當下還有一部分人,好像十分害怕被人忤為閒人。 這些人,大多有些事業心,愛將自己打扮成一“能人”“強人”形象。整天介,風風火火,急急辣辣。在單位里,在社區里,在門樓里,都愛充當個“中心人物”,表現自己的才幹、展露自己的美貌,時時顯擺,處處賣能。若讓他靜下來、閒一會兒,是不大可能的了。因為,在他們眼中,那些閒人,大多是些無本事、沒能耐的失業漢、“老實蛋兒”了。他們害怕被社會拋棄、恐懼被別人忘記、充當個“學術明星”,混着個“足球寶貝”,電視裡顯影兒,廣播裡出聲兒,心裡美得不行。
然而,厚重的學問哪去了?大師的風範哪去了?他的心裡才不要這些呢!等不及的,“出名要趁早”,張愛玲說過的,他且去忙忙碌碌去。現在北京城,滿大街的忙人。男人忙,咱先不說,女人們也大略很忙碌。她們開着車的,戴墨鏡,碰着紅燈了嘴角一撇,很不情願的;不開車的,也是甩開大步往前衝,高挺的胸脯一顛一顛,看着真揪心。但她們一律打扮得自美,而且是要化很濃的妝,見着人先是很媚一笑呢,“噯——”喬喬張張的,必要學個小姑娘樣兒,朝你跑過來——“忙死了。好有壓力的!”你不懂,為啥見面總要說這些?這,你就真不懂了,——忙,在他們偏執的心裡,現已成一種時尚,一樣追求了。為何呢?說穿了,還不是很在意物質與眼前利益得失吧。古書上不是有:“忙裡取錢”嘛。大略,這些人便這樣認為,好像忙的人皆很有掙到大錢的本領,不忙,便是受窮的。於是,一個比一個忙開去。這人一忙呀,似乎就好像有本領、有用處了。於是,那些原本不忙或者不是太忙的人,也要裝成很忙的樣子,火急火燎忙活開。 其實,你有毛澤東忙嗎?肯定沒有。然而,毛先生卻在說“勝似閒庭信步。”你有奧巴馬忙嗎?當然沒有。可是,人家奧巴馬又陪家人去夏威夷渡假了。你在忙啥呢?我的腦袋暈了,細看看,無非是篇材料要寫;我的假期泡湯了,去瞧瞧,無非是陪幾個官員吃飯;我的房子要裝修、我的寵物得病了、我在商場逛了一天了,——這,都值得您大呼小叫麼?要我看,根本就是好生活慣出來的壞毛病。 閒,是一種修養,一種在忙碌之中的淡定。 閒適的生活,是一種自信的生活,而並非,閒漫懶散。其實真正越忙的人,越會忙裡偷閒。將自己的心靈垃圾打掃乾淨,靜一會兒、閒一會兒,看些書,聽些音樂,或者心一直是靜靜的,有條不紊,不着急,不使慌,就比如捕擊長空的雄鷹,在飛翔的時候,翅膀並非狠勁地拍動;也比如兀立於陡崖的蒼松,淡泊名利,任憑風雨,枝葉也還寧靜。然而,那些終日大呼小叫,說忙道累的,無非是些蓬間跳跳躍躍的麻雀,嘰嘰喳喳的,覓些小蟲子吃,看來是很忙碌;落葉的楊樹,風一吹,便嘩嘩啦啦響個不息。閒,該是人生的一樣品質,不放棄,不急躁,毀譽在人,成敗由數,來去天地之間,悠悠哉哉,灑落地夢着活着,多好。 再說呢,能閒下來,享受些日子,也並不一定需要多少物質條件呢。 因為心靈的那份閒靜,是多少金錢也買不來的;當然,也是一分金錢無須投入,便能悠然而得的。顏回安貧樂道,“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劉禹錫“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的閒適儒雅生活,照樣是在陋室中過得。然而,眼下許多豪富巨商,明星大腕,不可謂無錢,但因不堪生存壓力,自殺的又豈在少數? 所以,鄙人在此,並非鼓吹人人須回歸前朝舊代中去。 快節奏的都市生活,是客觀;忙不過來,有時也是實情。但,鄙人想說的是,在忙碌中尋求一份悠閒,心不染外物,不也是人生一妙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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