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上過幼兒園的大班，也沒有受過啟蒙教育什麼的。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我的接受能力就常比別人慢半拍，不過六年級的時候就跟別人差不多了。那時大多數家庭都是按部就班，按照戶口所在地，就近入學，只有極少數家長會特意將孩子的戶口遷到親戚家以便上一個更好的學校。每天作業很少，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玩。同學大都住在附近，而且大家都是差不多家庭情況的，也沒有什麼攀比。

進了重點中學使我大開了眼界。我們年級一共兩個班，每班40人。有二師附小來的一撥十幾個同學，非常牛，數學競賽都能進複賽，有一個能背誦π到小數點後一百位。另有一撥人是同濟子弟，其家長都是同濟大學的教授或講師。還有一撥人是軍屬，其父或母是空軍或海軍的軍官。還有就是父母是醫生或工程師或企業的幹部或老師或某些部委的官員。這些同學有些上初一前就已讀過多部中外名著，知識面很廣。像我這樣父母都是工人的只有一兩個，基礎相對較差。如此看來教育其實是不平等的，工人農民家庭的孩子不太容易拔尖。各校的尖子們，現在要一起同窗三年。第一次摸底考試下來，我就知道差距了。原來數一數二的水平，現在只是中下游。還好學校老師教學嚴謹，作業量大，我狂閱中外名著，自己買了很多課外習題集，到初二時我就處於班級中上游水平了。照此發展下去，我是很有機會直升本校高中的。轉眼到了初三，那時已十四五歲，人大了，可還是與父母擠在一間屋子裡，學習生活很不方便。尤其是學習，根本沒有地方。我父母時不時找人來家裡打麻將，我爸有時趁我媽不在還帶別的女人回來，甚至有時帶人聚在我家看黃片。對我而言，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每當這時，我要麼選擇出去（可我能去哪兒呢？我的同學都在學習啊！），要麼在廚房學習，可打麻將那麼大聲，我根本無法集中思想。初三開始，學習每天都很緊張，我每晚學習到很晚，由於沒有安靜的地方，我的效率很低。效率低，我就着急，再看到其他同學都有很好的學習環境，我極其自卑，也沒有人可以講，就這樣憋在心裡。因為在長個子，我媽不願意給我添衣服，而我又開始注意儀表和別人的評論了，有一次我穿着一條幾乎天天穿的褲子去學校，到下午的時候，一位女同學好心告訴我我屁股後面有兩個破洞！這估計是磨出來的。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當時那個無地自容，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如此雜七雜八的事情天天在腦子裡轉，成績直線下降，直升考試名落孫山，80人里只有二十幾個沒有直升，我是其中之一。我傷心極了，哭了好幾天，我父母被嚇壞了，怕我尋短見，於是收斂了很多，使我在初三的最後兩個月裡能夠好好複習，好在基礎還在，我順利考上了另一個重點中學，揚眉吐氣。

可見一個好的學習氛圍是多麼的重要。處於我那樣的家庭環境中，我很慶幸能在一個好的學校念書，有好的同學作為榜樣，只要跟着他們的步子走，至少不會入歧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沒有道理的。而我的那些小學同學，只有另外兩個同學後來上了大學，其他的要麼技校，要麼中專，今天都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