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二十三對奇蹟

紅葉 作品

第十一章 高考那些日子 (4)

教室里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埋頭做模擬試題。

各門功課象一座座大山壓着他們，數學、物理、化學、語文、政治、地理、歷史，做不完的功課，學校就怕高考的入學率低，拚命地搞題海戰術。沒辦法，高考就像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優勝劣汰，競爭是殘酷無情的。

班主任郭老師是語文老師，又規定他們要每周額外加寫一篇模擬高考作文，一星期交一次。

語文課的下課鈴終於響了，在班長“起立！敬禮！”的命令之後，學生們像一群小鳥被放出籠子，總算有了一點暫時輕鬆的時刻。

“劉凱璇!” 班主任郭老師叫住她：“ 你去把這周的模擬高考作文本收一下。” 

“ 好的。” 劉凱璇答應着，但心裡卻有些發慌，她自己也忘了寫這篇作文，沒辦法，功課實在太多了。

午休時，劉凱璇沒有休息，她躲在教室里抓緊時間胡亂寫了一篇作文交差。寫完作文後，她忽然來了靈感，隨手又寫了一首詩。

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 有時會有雷陣雨來襲，天空忽然烏雲密布，沉悶的雷聲閃電伴着雨點霹靂啪啦地落下，不過這樣的雨常常是來得快去的也快。一場場的雨送走了春天，夏天的腳步近了。

校園的紫藤花已經不似昨日的繁盛，開始被雨打凋落了，它寂寞的開，寂寞的枯萎，根本沒有人注意它，飄零的花瓣被熟視無睹的人們踩在腳下，被人踐踏。看着落花，劉凱璇想起了陸游的兩句詞： “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白天，劉凱璇從睡夢中醒來，夜晚， 她疲乏地睡去，日子就在每天的學校到家裡，家裡到學校兩點一線中穿梭往復中流逝過去。

這段時間學校里的考試特別多，隔三差五就要各種考試，簡直是考不完的試。

老師總愛說“少壯不努力， 老大徒傷悲， ” 還有什麼“人生能有幾回搏？此時不搏，更待何時？”之類的話鼓勵他們，教室里也掛滿了各種激動人心的標語和口號，烘托得氣氛更加緊張。

高考就像是一場決定生死存亡的戰役，勝利者前途無量，失敗者則黯淡無光。

儘管如此，劉凱璇仍然打不起精神來，她只盼着高考的那三天快快來臨，早點結束這些煎熬的日子。

“ 劉凱璇， 班主任叫你到她的辦公室去一下!” 李麗說，將沉思中的劉凱璇驚醒。

不會是李麗捉弄她吧？劉凱璇打量着李麗。仿佛看懂了她的心思， 李麗說：“ 是真的，不騙你，郭老師叫你去一下。” 

劉凱璇忐忑不安地走進老師辦公室，叫了一聲：“ 報告!”

郭老師從一堆作文本上抬起頭來， 打量了她幾秒鐘，和藹地對她說：“ 劉凱璇，坐下吧。”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劉凱璇忐忑不安， 不知老師為什麼要叫她來。郭老師凝視着劉凱璇，這孩子文靜而聽話，成績優良，是老師眼中的好孩子，但是她心裡總是藏着什麼憂愁似的，郭老師無法確定這憂愁是從何而來的，她想，青春期的孩子，你永遠都捉摸不透她們的心思。

“ 劉凱璇，你高考的三個志願怎麼都填外地的大學？” 郭老師問。

“ 我。。。” 劉凱璇躊躇着，思索着該如何回答。

如果她考取了外地的大學，她就能遠遠地離開那個冰冷的、沒有溫暖的家，獨自生活，這是劉凱璇內心的真實想法。

可是， 她咬了咬嘴唇， 沒有將自己心裡的想法向郭老師和盤托出， 她囁嚅地說：“ 我聽說那幾所大學不收學費，我想給爸爸媽媽減輕負擔。”

“哦，是這樣。” 郭老師看着劉凱璇， 她有些感動，一個多麼懂事可愛的孩子。

出於愛惜的心理，她又叮嚀了幾句：“ 劉凱璇，你是個好女孩，我知道你和周逸蓮是朋友，但她不是個正經女孩，生活作風不好，你以後要避免和她來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知道了嗎？”

“ 知道了。” 劉凱璇雖然點頭答應，但心裡覺得莫名奇妙，為什麼郭老師要對她說這番話？ 周逸蓮怎麼了？為什麼郭老師要這樣評價周逸蓮？她又不敢向老師追問答案。

回到教室，劉凱璇看看周逸蓮的座位，座位空着，這幾天周逸蓮都沒有來上課，說是生病了。

這時李麗湊過來悄悄地問劉凱璇：“ 郭老師叫你什麼事情？”

“ 沒什麼，就是問一下高考志願的事情。還有，郭老師叫我不要和周逸蓮來往，真奇怪，周逸蓮怎麼了？”  

“ 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李麗神秘地對劉凱璇咬耳朵說。

“ 什麼秘密？”

“ 周逸蓮懷孕了。學校要開除她，但周逸蓮的媽媽找到校長大吵大鬧，說周逸蓮和她表哥從小就定了娃娃親，這是他們家的私事，學校管不着。聽說這幾天周逸蓮的媽媽悄悄帶她去醫院打胎，所以她沒來上課。”

“ 還有這種事情？為什麼我一點都沒察覺？” 劉凱璇心中突然有一陣劇烈的震盪，又有一絲隱隱的不滿。

她覺得很驚訝，非常驚訝，怎麼會這樣呢？周逸蓮對她隱瞞得很好，滴水不漏，沒有透露過半點信息，她們還算是最好的朋友呢。

她知道周逸蓮和她表哥談戀愛的事情，但沒有想到他們已經偷嘗禁果，而且還弄懷孕了。

坐在教室里，聽着老師乏味而喋喋不休的講課，劉凱璇滿腦子裡想的卻都是周逸蓮的事情，她決定今天放學後去周逸蓮家裡看看她。

跨出校門，半路和陳亞敏分手，說一聲“再見”， 劉凱璇徑直朝周逸蓮家走去。

是周逸蓮的媽媽來開的門，她認識劉凱璇，也沒多說什麼，就將她領到裡面的小房間裡。

周逸蓮起身和劉凱璇打了聲招呼，她的頭上纏着塊白布，就象電影裡看見的那種坐月子的女人一樣。

劉凱璇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周逸蓮朝她笑了笑。她們倆誰都沒提那件事情，但彼此卻心照不宣。

“ 我決定今年不參加高考了。” 沉默了一會兒，周逸蓮說。

“ 明年你還是可以再考大學的。” 劉凱璇安慰她。

周逸蓮搖搖頭： “ 我不想考大學了，我本來就不愛讀書，我不怪任何人，真的，我也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 

劉凱璇注視着周逸蓮，她那雙眼睛明亮發光，燃燒着勇氣，帶着某種悲壯和堅定的意味。

“ 雖然我沒法上大學，可是你一定會考上的，你是那麼聰明，那麼有才華。” 周逸蓮凝視着劉凱璇的眼睛，微笑着說：“ 我們仍然是好朋友， 對嗎？”  

“  當然。”劉凱璇說。但她已經模糊地感到，她們之間已經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隔閡，以後她們走的將會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了。 

從周逸蓮家裡出來，劉凱璇不知朝哪裡去才好。她萬分不願意回家，但是她又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能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 人言可畏，可憐的周逸蓮，” 劉凱璇沉思着想：“ 流言蜚語太可怕了，李麗那張嘴，叫別人保守秘密，自己早就到處傳了。我沒有辦法幫助她解決煩惱，就像她也沒有辦法幫助我一樣。”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夜幕已經降臨了，高掛起一輪明月，孤零零的一點星，兩三點星星寂寞地點綴在天邊。

“我是那麼的孤獨，自卑，渺小，在茫茫人海中就像一粒塵埃般微不足道，這世界不適合我生存。”

“ 媽媽整天吵着要跟爸爸離婚，她總是說她為了我們小孩才忍了這麼多年之類的話，如果沒有我們，她肯定會很成功的，她說就是因為我們拖累了她。 ”

“ 如果她沒有生我，如果我不存在，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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