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及共和黨稅改對研究生和高校的打擊

最近看到一位朋友轉發的網文“川普稅收新政惹怒研究生，全美超40所大學100多個組織遊行抗議！” 關於川普稅改方案對研究生和高校的影響，該文還不夠詳細，此文來具體解釋一下。

在美國讀研，特別是博士生和理工科專業，很多學生都接受學校提供的資助，包括Teaching Assistantship, Research Assistantship 以及Fellowship。資助內容通常分為兩部分，一部份為生活費(Stipend), 每個月數百美元到上千美元不等。我在讀研時，每月生活費大約為六百多美元。我們學校理工科學生那時都在800至一千美元左右。資助的另一部份是Tuition Waiver (免除學費), 這個是大頭。學費從每年2, 3 萬到五萬美元不等。免除學費，對很多研究生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否則很多人會讀不起書。當然，這些資助也不是白給，拿學校資助的研究生多半是要給學校、系裡、或者“老闆”(教授們)幹活的。

在目前和以往，Tuition Waivers (資助中免除學費部份)是不算在學生收入(Income)內的，因此不必上稅。資助中的Stipend (生活費部份)屬於個人收入，但因為這類收入太低，往往也不用交稅。這當然是鼓勵學生讀研，有利於美國高等教育的措施。但是，根據目前共和黨/川普的減稅方案，Tuition Waivers 將要納入研究生的年收入，並對之徵稅。舉例而言，（報道說）密執安大學研究生的平均年收入（Yearly stipend）為15000美元，因為收入較低原本不用交稅。但是根據新的減稅方案，每年由學校支付或減免的2萬以上（州內）或4萬美元以上（外州學生）學費都要算入研究生年收入，學生年收入立時增長數倍，原來不交稅的現在極有可能要交稅。在私立大學讀研的會更慘，因為其學費更貴。比如MIT研究生的生活費一年可以達到25000美元，如果加上學費可以達到75000美元左右，按照新稅法全算個人收入並交稅。其結果可能是很多有才華的人不再選擇讀研，損害美國高等教育。這就是最近數十所大學研究生示威抗議共和黨/川普減稅方案的原因。

去年大選期間有人寫了部很有影響的書《鄉巴佬的輓歌》(“Hillbilly Elegy – A Memoir of a Family and Culture in Crisis”), 作者J.D.Vance是耶魯大學法學院畢業生。他在赴耶魯讀書之前，曾經計劃即使借錢也要把書讀完。因為他家裡太窮，耶魯將其第一年學費全免（總數大約7-8萬美元左右）。如果他碰上現在的川普”盛世”，這些資助他是要付稅的。退一步設想，如果耶魯對貧困生沒有如此慷慨的財政支助，他不得不按照自己的原計劃貸款20萬美元讀耶魯法學院，川普和共和黨國會的所謂”稅改”也不會放過他。按現行稅法，學生貸款利息可以用來減稅（Student Loan Interest Deduction），川普新法卻對此斬釘截鐵說“不！”  在美國，從大學本科到研究生，貸款讀書非常普遍。學生貸款利息減稅這樣不起眼的小利，川普和共和黨也不放過。

我兒子現在大學讀書，每年學費五萬多美元。按照現行稅法，每年可以減免2千多元的稅（Education tax credits – American Opportunity and Lifetime Learning Credits)。按照新稅法，這一優惠也將煙飛雲散。和我一樣的家庭，美國何止千千萬萬! 

我們知道，美國很多大學都有雄厚的教育基金(Endowments). 基金來源包括校友、社會捐贈等。用途包括校園基建，購買科研設備，提供獎學金特別是幫助低收入子弟讀書的助學金等等。以我兒子讀書的學校為例，全校共有60%以上學生享受學校各類財政支助（Financial Aid），這些支助的絕大部分來自學校的Endowment。根據現行稅法，學校Endorsements也是免稅的，現在共和黨新稅法將對美國最優秀的七十所私立學校Endowments徵稅，受害的將是美國教育事業和普通人家的學子。

人們可能會問川普和共和黨為什麼要如此對待美國最受尊重、最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等教育？答案是為了給全國1%的富人減稅，為了給肥得流油的大企業減稅。新稅法提出把公司稅由35%大幅度降至20%，十年內減稅總數高達2.2萬億美元。同時廢除針對富人的AMT稅、遺產稅等。減少這麼巨量稅收，勢必增加國家財政赤字和債務，於是就在教育、普通人等方面打主意。從川普和共和黨的這個稅改方案可以很明顯看得出來，富人和大公司是最大的贏家，中產階層和低收入家庭只能得些蠅頭小利，許多家庭聯邦稅務將不減反漲。即使是蠅頭小利，也是暫時的，若干年後就自行廢除了，然後又開始上漲。據國會Joint Committee on Taxation最新估計，年收入50000至75000美元的普通中產階層，到2027年其聯邦稅增長總額將為40億美元；與此同時，年收入百萬以上家庭聯邦稅將減少50億美元。在這場減稅鬧劇中，如上所述，教育無疑將是最大的輸家之一。

原則上講，我並不反對減稅，但是對如何減稅，以及減稅時機與共和黨、川普政府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在經濟衰退時期，減稅可以是一項有效的的刺激經濟恢復的財政手段。在經濟狀況發展良好的情況下，則應該側重解決、消化和減少國家財政赤字和債務增長問題，而非減少聯邦政府稅收。現在美國經濟狀況不錯，自去年以來（奧巴馬執政最後一年以來）美國失業率就在4% - 4.6%之間 ，處於全面就業狀態，並不需要減稅這樣的經濟刺激手段。經濟運行總會有上升和下降，現在減稅的結果將導致赤字和債務進一步惡化。即使東拼西湊，挖東牆補西牆，預計新稅法仍將在十年內帶來1.4萬億新的財政赤字。未來經濟一旦下滑甚至出現衰退，政府就不再有多少餘地和餘力利用減稅作為工具幫助經濟恢復了。

啟明 2017.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