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2019.9.16日開始，這個世界以幾個時代的信息量出現在我的面前。三天過去了，今天已是19日，惶惑我過了一個世紀。 自從“2016年9月15日晚上接到哥哥的信息，說母親這次情況嚴重，可能吃不消” 開始，我便進入懸浮狀態———匆匆地訂機票，工作上的交接，CLUB的事務，通知相關人，然後便是焦急，不安，眼淚，等待。 第二天一早，跟妹妹通過信息後，得知母親狀態依舊昏迷，仍感欣慰，母親仍活着！我還有機會！ 簡單理好東西，朋友車9點過來把我送到機場。在候機室等待的兩個小時內，我已無法知道母親的最新狀態———姐妹們守候了一天，或許已睡，不忍打擾。還僥倖飛機上有WIFI可以聯繫。在機場發了信息給兄妹群：今天真不是出行的日子，八月十五，飛機上空位太多，後排的人被通知調到中間部位，以保持飛機的平衡。這在我幾十年的旅行中還是頭一次！感慨這個特別的日子！母親在冥冥之中給我安排了一個寬暢不擁擠的旅程！ 飛機整點起飛。但卻得知加航的國際航班上沒有WIFI。我只能默默祈禱：媽媽，請等等我！眼淚流了整個航程。可怕的結果越來越強烈地出現在我面前。 想閉上眼睛睡着，忘掉當前。可以不能睡着。打開IPAD，找看名著。挑到了“紅樓夢”。跳出來的章節是東府秦可卿的得病，死，虛幻鏡，王熙鳳料理喪事。突然覺得不妙。 又想起最近看的一本新書——— 這也會過去———，是大魚讀品推薦的新書，西班牙作家的作品。寫的是第一人稱的作者母親去世後的痛苦，麻木。還剛開始讀了前面一小部分，還沒有到達豁達的“這也會過去”的狀態。 為何偏偏選中了這本書！還特地讓老公買，當時書還沒出來，網上預訂的，二十多天才到貨。書是讓一個來加拿大讀書的學生帶來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用心地去尋找一本書，並且執着地從網上購到，請人帶來。———這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開始胡思亂想。 飛機上的行程播報終於接近降落了，其間有幾分鐘的變化。我的眼睛盯着航行地圖，飛機高度在一點點縮小，離到達的分鐘數慢慢做着減法。在7分鐘時段卻停了有5分鐘。終於飛機支起起落架，準備着陸了。 飛機着落就可以打開手機了！給哥哥打電話，哥哥的聲音悲壯：媽已經走了！ 再也無法遏制！斷了線的淚水！ 機上的乘客紛紛起身準備下飛機。我動不了身。 等待行李的過程漫長，老公已在外等候多時。 出機場，一路陽光普照。老公講，這幾天下了暴雨，街道仍積水，今天是難得的陽光。 直奔殯儀館！母親已穿上壽衣，安祥地躺在柜子裡。 就這樣，以這種方式，與母親的見面？ 經過了化妝的母親，神態安祥，臉上很白淨，嘴角微微翹。仍是我熟透的臉籠，我朝思暮想的媽媽，這時候離我這麼近，我卻看不清她！任憑我撕心咧肺地呼減，媽媽再也聽不到我喚她！ 這怎麼可能啊，媽媽！ 親戚們過來勸，有三天的時間需要料理後事。 問了哥哥有哪些內容，他完全按照母親的遺願，通知了各有親戚，一切法事齊全，安葬在老家的公墓里，讓她回到生養她的故土。 母親是等了我很久，等了我一天一夜，又半天！她是實在等不住了，給我安排了行程，在我不知情的時間內走了！沒有帶給我半點麻煩！ 整理您的遺物！衣服，鞋子，襪子，帽子，，，，都是我和姐姐給您買的，可是您一直不捨得穿，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藏着，還有我們小時候用過的東西：一個小本子，是我給您抄寫的電話號碼本，記錄着與您親密的親友的電話；一支裝電池的用來掏耳朵的小玩意，是我給您的，電池早就沒電了，可您一直當寶貝一樣藏着。還有好多小東西，您一樣都不捨得丟掉，裝進一個個小包裹，隨身帶着。住進哥哥家後，不顧哥哥的反對，執意帶着您的寶貝！ 現在，它們將跟您一起，永遠陪伴着您！ 出殯的時間到了！工作人員揭開罩子，我終於看清了母親你的面容！ 媽， 我終於可以扶摸到你的面孔了！冰冷！任憑我的熱淚，也喚不醒你緊閉的雙眼！ 在告別大廳，哥哥讀着我給您寫的悼詞，字字句句心酸了所有人的眼！ 您就這樣被布包起來，送進焚化爐！任憑我們撕裂的呼喊！ 幾十分鐘後，出來的是一片白骨！工作人員把您放在電吹風下吹冷卻，當他用小錘子敲碎您的骨頭時，哥哥忙哭減不要敲。可是，小小的紅布袋裡放不下大塊的您啊！只能委曲您了，媽！ 工作人員用畚箕將已成粉末的您掃進小紅布袋裡，放進小木盒裡。媽，這個小木盒就是您的新家了！ 哥哥捧着您的肖像和安放您的小木盒，我們要送您回老家了！ 老家的公墓很簡陋，只有一個老伯在看管着這所小房子。小房子裡是一排柜子，右上面的一個小格間就是您的新家！老伯是您認識的村里人，有他在，您不會感到寂寞的，媽！ 媽，到年底，我們再來看您！ 一路走回您的老宅，把您的肖像安放在東房間的柜子上面。您已離家太久了，老房子年久失修，所以決定不掛您的肖像。可是，您就在這間屋子裡，您可以自由走動。 我們把給您建的樓房燒給您，連同您生前穿過的沒穿過的衣服。熊熊大火燒了近一小時。伴隨着西風，一直飄向無邊的天空。媽，您收到了嗎！ 第二天，我和哥哥到村里給您辦最後一次手續。當“死亡證明”拿給村長時，我才真切地知道，媽，您已永遠地走了！ 回到家裡，眼前浮現的是您的音容笑貌；看着電話機，就有衝動給您打電話。可是，再也聽不到您急奔着趕來聽電話的喘息聲！ 媽，您在天堂好嗎？ 在夢裡跟我說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