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說七夕 汪先恩 涼風初起,又遇七夕。日本、朝鮮、越南等古代中華文化圈地區依然有七夕情結,只是紀念方式不同。 對於七夕,那些唯科學主義者往往氣得咬牙切齒,青筋爆裂地指出牛郎星的直徑是太陽的兩倍,與織女星相隔多少多少億光年,根本不可能相會。文學源於遐想,與科學似乎成反比,科學越發達,文學越萎縮。當然文學藝術與政經也密切相關。 小時候,村里沒有電,夏秋之際的晚上經常睡在室外,被仰望星空,老人們會告訴銀河兩邊的牽牛星和織女星,還有兩星倆人的故事,聽得半信半疑。 中學時代,學校要求學生收集各村的俗語和迷信內容進行批判,記得有位高年級同學批判“人怕出名豬怕壯”,還有位高年級同學批判牛郎織女是模糊階級鬥爭,說無產階級的牛郎怎麼會喜歡資產階級小姐織女,云云。 我對牛郎織女有好感,始於80年代看了電影黃梅戲《天仙配》。看到真有七仙女駕雲下凡,嫁給賣身為奴的董永,讓少男少女想入非非。1955年的電影天仙配的梗概,脫胎於牛郎織女的故事,加上了階級鬥爭的內容,把董郎塑造成苦大仇深的長工。上次到桐城,參觀嚴鳳英紀念館,久久不能平靜,不理解為什麼軍代表要逼醫生給嚴鳳英破腹,尋找通敵的發報機,滅絕人性地對待這位演仙女的天才演員。 以前我以為牛郎是放牛娃,小學時替堂姐放過幾天牛,無馬的地區,騎牛是很神氣的是事。騎在牛背上,視野寬,又省力,仿佛有君臨天下的感覺。有一天下坡騎牛狂奔,騰空落地,恢復知覺時,路上無牛也無人,從此不敢騎在牛背上作威作福。好長時間才知道,放牛娃離牛郎不止幾條街的距離,不要說天帝,就是地上的皇帝,哪有把女兒嫁給放牛娃的? 牛郎和織女是農耕時代的精英。郎指出入王室或皇室走廊的人,地位相當高。在刀耕火種的年代,耕地,牛力比人力明顯強得多,擁有牛的人畢竟是少數,因此非常牛,可能與現在擁有專機或名貴寵物,差不多,珍貴之物,親自牽,因此尊稱為牛郎。古代,能製絲綢錦緞的人估計也是鳳毛麟角,屬於緊缺高級人才,所以尊稱為織女。縫補麻衣或養蠶的人屬貧女,不能算織女。牛郎織女都是榜樣,所以《詩經·小雅·大東》中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睆彼牽牛,不以服葙”。唐玄宗提倡女孩們在七巧之夜許願立志做織女,主要是為了繁榮絲綢之路,多掙點外匯或外物。 把牛郎和織女說成是愛情悲劇,是南朝梁時代的殷芸(471年~529年),他的《小說》雲:“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紝。天帝怒,責令歸河東,但使一年一度相會。”說是天帝的姑娘,一個人天天忙於制雲錦,完全沒有時間化妝,越來越邋遢,於是把她嫁給河西財主牛郎,從此沉湎恩愛不上班,於是又把她雙規到河西,限號限見,一年一次。後世的人們經過研究討論,把七月七日定為他們唯一的見面日,其他時間一律加班。 史書說殷芸,性情倜儻,不拘細行,博覽群書,門無雜客。他508年擔任通直散騎侍郎的郎官,我疑心他是不是暗戀過哪位公主,所以把勞模精英的故事改編成“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愛情悲劇。 後人基本在殷芸的劇本上發揮,華章麗句不少,如唐代白居易“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宋代秦觀的“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幾人幫時代,一直到八十年代初,公辦老師幾乎是單身赴任,一年或幾年才能探親一次,79年我與同學到不惑之年老師的辦公室匯報,他不在,看到其桌子的玻璃板下,手書“兩情若是久長時”,我隨手指着“兩情”二字,同學說肯定是指國際感情和階級感情。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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