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梅沒想到這些不諳世事的孩子,居然把成年人世界的層次、等級劃分的如此涇渭分明。原本純真的孩子對成人社會關係網看得如此透徹,她不由得苦笑了。 她不敢想像,她和文濤在韓凱父親嘴裡是怎樣的不屑,樂樂所承受的這種同輩壓力有多大。 “媽媽,你為什麼要生我?為什麼?”樂樂低着頭,眼睛紅紅的摟着寒梅的腰喃喃低語地問道。“你要不生我該多好!你若不生我,我就不會傷心,你也不會這麼累了。”樂樂一雙清澈的眼睛裡閃動着淚花。 寒梅傷心地把孩子攬在懷裡緊緊地抱着樂樂,年幼的孩子忽然間說出這樣的話讓寒梅一時心疼的語塞。為什麼要生孩子?這個問題她從沒有想過,她覺得生孩子讓人類的生命得以延續,是女人的本能,毫無疑義,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女性義不容辭的責任。她從未懷疑過。當初她不顧一切危險生下了樂樂,她從未覺得自己偉大,她覺得生命的偉大本該如此。正因如此生命才能生生不息,人類社會才能薪火傳承。 “ 像你們家這種情況你媽就不該生你,你這樣的人活着註定就是不受歡迎的人。” 她小時候也被欺負過,但從未這麼狠,直搗心肺的狠。 生樂樂的時候,她很有信心,母性使然她覺得為了孩子她可以戰勝一切困難和危險,她不怕,那怕付出生命的代價。為了孩子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嚇到她,這是女人作為母親的本能。可是現在她面對樂樂被歧視、被欺負卻無能為力,這讓她難過,讓她心疼。因為這個壓力的社會背景太複雜了、太強大了,遠遠不是她可以依賴母親的本能就可以克服的。 那天晚上,寒梅即傷心又氣惱怎麼也睡不着,她想不通。她不偷不搶,靠自己的雙手努力工作,靠自己的勤奮努力生活。怎麼就不招人待見呢?因為職業?因為貧窮?因為不是國家幹部?就因為這些連生孩子這樣最基本的權力都不應該有了嗎?為什麼?為什麼?她含着眼淚怎麼也想不明白。 小小年紀的孩子竟然說出這麼殘忍的話來,今後的社會該是怎樣的一個社會。這些,她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卻想不清楚怎麼回事。 樂樂在寒梅的懷裡睡着了,臉上依然掛着淚花。 樓下誰家的電視還在開着,傳來一首熟悉的歌曲。是宋祖英在演唱《我們走進新時代》  總想對你表白 我的心情是多麼豪邁 總想對你傾訴 我對生活是多麼熱愛 勤勞勇敢的中國人 意氣風發走進新時代 啊 我們意氣風發 走進那新時代 我們唱着東方紅 當家作主站起來 我們講着春天的故事 改革開放富起來...... 多麼熟悉好聽的歌曲,寒梅很喜歡聽,每次聽到這首歌,她都會跟宋祖英一樣那麼豪邁、那麼意氣風發,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快樂地跟着那動人的歌聲驕傲的哼唱。 可是今天她忽然找不到感覺了,她覺的美麗的宋祖英像個仙女一樣高高的站在雲朵之上,淺笑顧盼着豪邁地慢慢飄遠了,有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橫亙在她們之間。這條鴻溝把她劃分開來,她忽然意識到她可能沒有辦法再跟着宋祖英走進新時代了,無法再聽那春天的故事了,她掉隊了、她出局了。看着懷中的女兒,她不想讓女兒跟她一樣,如果可能她想像女媧補天一樣去填補溝壑,如果可能她想飛身一躍化作一道彩虹橫跨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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