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相比,太白潤之何足道哉!(二) 屈原詩句的精美極致,包括比興手法的運用,相同含義不同詞語的表達以及疊字的烘托效果都對後世詩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因此才有“中華詩祖”之譽。 《湘君》中的“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以在水中不能生長陸生薜荔,樹梢上採摘不到水中蓮花的抒懷;繼之有“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的感慨;隨即又用一組比興寫法強化關於愛戀的哲思:以“石瀨兮淺淺,飛龍兮翩翩”比擬闡釋“ 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閒”,相戀一方若不忠誠則像淺溪石上的流水容易離斷;心不在戀人則謊言說來冠冕堂皇,看似依舊瀟灑翩翩。 在《湘夫人》中比興的手法運用則不同於《湘君》。以男神湘君的口吻表達含蓄一些,只用了“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為兮水裔”這兩組比擬的詩句,是湘君思念湘夫人,展現沒有湘夫人其生活毫無意義的心境。但接下來並沒有表達這種心情的詩句,這也看到屈原細膩的藝術表現手法,男女在愛戀的表白,情緒的宣泄有所不同! 屈原在九歌的詩句中將精美極致發揮的出神入化,登峰造極。比如《湘夫人》中,焦急等待湘夫人來臨的湘君,恍惚中似乎聽到了湘夫人的呼喚,於是激情奮放地構思迎接湘夫人的香房,從“築室兮水中,葺之兮荷蓋”到“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藥房”以及隨後的一連串華美裝飾最終構成“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的芳香庭堂,其中用了“芷,蓀,桂,荷,蘭,芳椒,杜諾,辛夷,薜荔,石蘭,杜衡”等十餘種香草,屈原在《湘夫人》中將香草用到了極致,這也是其有“香草詩祖”盛譽的緣由。 殤指未成年而夭亡,國殤則是為國戰死者。在《國殤》中,屈原用“誠,勇,武,終,剛,強,凌,神,靈,魂,魄,毅,鬼,雄”可以代表英魂的十四個字描寫勇武戰士。以四句話“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將獻身疆場的年輕將士的不屈精神展現出來。更加烘托出“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悲壯場面,讓“首身離兮心不懲”浩氣長存! 屈原善於運用疊字的藝術效果烘托主題,除了《湘君》中的“石瀨兮淺淺,飛龍兮翩翩”外,《雲中君》中的“靈皇皇兮既降”,“ 極勞心兮忡忡”,《大司命》中的“紛總總兮九州”,“靈衣兮被被”,“ 老冉冉兮既極”,“ 乘龍兮轔轔”等等多有疊字的使用。在《山鬼》中將疊字的效果應用到了極致。共用了九個疊字,“雲容容”,“ 杳冥冥”,“ 石磊磊”,“ 葛蔓蔓”,“ 雷填填”,“ 雨冥冥”,“ 猿啾啾”,“ 風颯颯”以及“木蕭蕭”,所謂九數為大,真乃極致也! 屈原的這種紛總陸離的表現手法讓後世仰慕吁嘆,明朝學者胡應麟在《詩藪》中有如此評價:“唐人絕句千萬,不能出此範圍,也不能入此閫域”,我以為極是! 李白的《夢遊天姥吟留別》並沒被選入《人民日報》的四十首巔峰詩詞中,但李白用華美的詩句展現的天姥山仙境畫面,以及自由奔放的揮灑個性,這首詩堪稱讓後世高山仰止的精品。但此詩用了大量騷體詩形式,“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等等的生花妙筆,顯而易見是借鑑了屈原《湘夫人》的“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以及《東君》中“青雲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的仙言神語! 杜甫被譽為七律之冠的《登高》是入選的四十首巔峰詩詞之一,為後世學者廣為推崇的“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也不難看出屈原的詩風。 李清照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也是入選的四十首巔峰詩作之一,其開篇的七疊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被贊為 “極有音樂美”,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之感。李清照這首詩的下片還有兩個疊字“點點滴滴”,整首詩也是九個疊字。其疊字的集中使用強化了情感的表現力,詩的開篇即讓人有濃烈的悲情推進感。但是與屈原的《山鬼》中的九個疊字相比,其詞意的表現境界未免狹隘,更遠遜於《國殤》中用近義字展現出的強烈遞進感。正是“難入此閫域”也! 本文略長些,分三部分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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