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趕上了末班車 我是79年才參加高考的。 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出後,大哥曾經給我來信,讓我積極複習,參加高考。我也激動了一陣,但思前想後,還是放棄了。 首先是我當時的處境還不錯。在這之前,我已經有了四年兵團戰士、四年工廠電工的經歷,檔案上已經有了八年工齡。月工資35.69元,還開始有了一點不多的獎金。 關鍵的問題是,咱那點文化水不行。文革開始時,我是小學六年級,因為文革,到了68年5月才進了初中,卻在69年7月按時畢業。雖然文憑是初中,可咱心裡比誰都明白,自己也就是個小學水平。就憑這點文化水,還想考大學? 因此,激動了一番後,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高考的事,也就不去想它了。不過,當時廣播英語剛開播,自己就弄了個收音機,學起了英語,也算是對大哥有個交待。 春節回家時,我就感到壓力了。 我弟兄四個。除了我之外,他們三個都參加了77級高考。春節期間,大哥收到了山東大學物理系的錄取通知書。大哥文革開始時是初三,後來當了五年的兵,回來後分到郵局騎着摩托車送電報。他從當兵的那天起,就拾起了中學課本,開始了自學。一直學了十年,什麼樣的高中課程他學不會?聽說他要參加高考,我就知道他能考上。沒想到,考得還真不錯,山大,還是物理系。 老三和老四這次是名落孫山了。不過他們倆的後勁卻不可小視。老三75年高中畢業,下鄉了兩年,現在在國棉廠當運紗工。他雖然在小學二、三年級時受了點干擾,有點先天不足,但複課後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深受老師的喜愛。老四更是不得了。他本來要到78年才畢業,因為在班裡學習成績拔尖,老師就動員他參加77級高考,說是先練練兵! 看着他仨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議論剛剛過去的高考,我感到自己已經陷入了深深的危機:如果他仨都考上了大學,我該怎麼辦? 這種預感很快就被證實了。78年高考後,他倆都考上了!老三是合肥工大,老四是山東礦院。 在送老四去上學的路上,我就下定了決心:拚了吧,無論如何也要拚上一年,不然,以後在弟兄們面前,真沒法抬起頭來。 回來後,我不得不認真地分析自己的高考資本: 數、理、化自己一點也沒學過,這些東西肯定不是一年的苦學能夠學會的,看來理科是不行了,那就考文科吧。 考文科,只需要考語文、數學、政治、歷史、地理五門課。政治沒問題,剛剛從政治大動亂中熬出來,耳邊天天響的都是政治口號,就是不學,也能明白個八九不離十。再說,考政治,現考現背就行了。憑咱的記憶力,沒問題。 歷史、地理問題不大,這十多年,雖說沒上什麼學,可報紙沒少看,廣播沒少聽,早就胸懷祖國、放眼世界了。加上批林批孔批宋江,上下五千年、東西南北中,也都能知道個一、二、三、四。只要再對着課本複習複習,系統系統也就差不多了。 語文問題也不大,文革期間,沒少寫大批判文章,早就練出了自己的文風。加上這多半年來學英語,對理解語法幫助還真不少。關鍵是看自己在考場上如何發揮了。 就差數學了。說實話,就上了那一年零兩個月的初中,還因為上級要把學校下放到工廠、農村去辦,停了八個月的課。其餘的時間還跟老師搗蛋,數學課本什麼樣也沒見過。要高考了,總不能交白卷吧。 我制定了自己的學習計劃:從現在起,開始自學中學數學,其他的一律放棄。等過了春節再全面複習。 我在自己的工具包里放上了數學課本,走到哪裡,就學到哪裡。好在咱干的是電工,這一年又趕上在配電室值班,工作挺輕鬆,正好抓緊時間學習。到春節時,不能說對數學已經學得有多好,總不至於連數學題都看不懂。春節過後,開始了全面複習。中間還請了假,自己把自己關在家裡複習了十天。就這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學成了什麼樣,就走進了考場。 第一場是語文。前面的語文知識一點也不難,很快就做完了。作文是改寫《陳伊玲的故事》,照葫蘆畫瓢的差事。只要找准角度、安排好結構,組織好語言就行了。一場考試,考得順風順水,很輕鬆地就考下來了。 政治、歷史、地理同樣考得比較順利。只是數學卷子一發下來就傻了眼了。除了第一道題是個解方程還會做以外,其他的題我是一道也不會。但也不能閒着,我就根據自己的理解,在這道題下面劃道垂直線,在那道題下面列個方程式,反正也沒打算在數學上得高分,只要不交白卷就行了。 沒多久,成績下來了,362分!這個分數,已經超過了當年一類學校的錄取分數線。真是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哥哥、弟弟們聽說後,紛紛來信祝賀。 接下來,選自願、接通知書,轉戶口關係、糧食關係、團的關係。1979年10月20日傍晚,我踏上了去北京上學的火車。 入學不久,就傳來了從明年開始,不再從社會青年中招收大學生的消息。真懸!差一點,我就錯過了高考的末班車。
首發時間:2005-11-15 8:2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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