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現代中國”應從何時算起？

文：格致夫

誠然，“現代”這個詞，在不涉及歷史等特定意味時，其含義較寬泛。但在涉及時代劃分等歷史語境中，則應遵循基本規矩。

瀏覽網絡、電視和平面媒體，對於“現代中國”、“當代中國”、“近代中國”這類時代概念，混亂運用比比皆是！最新的例子是有人把宋慶齡、宋美齡這兩位民國時代第一夫人劃歸“近代中國”，而非“現代中國”！這裡涉及一個普遍錯誤是，把“現代中國”定義為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

目前史學界權威的中國歷史時代劃分如下。

近代中國——開始於1840年，以第一次鴉片戰爭為標誌。在此之前，不僅延續了2000年的“封建”帝制（這個概念有爭議），除了朝代更迭，沒有任何改變，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生產、生活方式也沒有實質改變。而通過兩次鴉片戰爭，西方列強的洋槍洋炮轟開了中國閉關鎖國的大門，腐朽沒落、積貧積弱又封閉孤立的“東亞病夫”中國開始被迫與世界交流，對西方科技、文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各種西方學說和思潮才有了初步接觸。這是中國社會變革的準備和萌芽階段。

現代中國——開始於1919年，以五四運動為標誌，馬列主義開始進入中國。由此，新中國成立之前的30年（1919-1949民國時代）就屬於現代中國，而非近代中國。宋慶齡、宋美齡無疑屬現代中國第一夫人。

“現代中國”真的開始如此之早嗎？引進西方資本主義大規模機器化大生產方式，也包括商業銀行、大型商場，還有以汽車、火車、輪船和飛機為標誌的現代交通運輸體系，以及以高樓大廈、給排水系統、電力驅動和照明、電報、電話通訊為標誌的現代城市等，都是從經濟基礎方面的現代化進程。

至於屬於上層建築的意識形態領域現代化進程，從西方各種思潮和學說大量湧入，到馬列主義進入中國，都很說明問題。而國共兩黨建立新國家之爭本身就是中國現代化進程的最好體現。男人剪辮子，女人停止纏足，開始放腳，1930年代倡導“新生活運動”、婦女解放運動，等等，則是從每個社會成員開始接納現代生活。這些一起構成中國跨入現代社會大門的標誌。而所有這一切都是在1949年之前的民國時期就開始出現在中國社會，並落地生根的。一句話，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早很多——從100年前就啟程了！

但在筆者看來，將五四運動作為劃分“現代中國”時代標誌還是有問題的。不但今天缺乏足夠說服力，以後將更難經得起時間考驗！而導致史學界進行如此劃分的根本原因，在於囿於黨派之爭，缺乏歷史觀必不可少的公正性和客觀性。五四運動的導火索是反對喪權辱國的《巴黎和約》。而以孫中山先生為代表的同盟會等早在此前十多年前就舉起了反帝、反封的大旗。五四運動這個事件並不足以構成“現代中國”時代劃分的標誌。

縱觀進入20世紀以來的中國歷史，1912年是一個再過5千年也不會被忽視的年份！在這一年發生了兩個重大歷史事件。第一件事發生在1912年元旦，中華民國宣告成立，孫中山先生在南京宣誓就任臨時大總統。這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歷史上堪稱開天闢地的大事件。第二件事發生在1912年2月，清廷隆裕皇太后被迫宣布退位詔書，宣統皇帝退位。這不僅意味着清王朝的覆滅，而且標誌着中國延續兩千餘年的帝制統治終結！

因此，筆者以為，“現代中國”的時代劃分應再往前推7年，從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和推翻帝制算起。

至於馬列主義，從更為廣闊的視野審視，它只是西方眾多學說和思潮中的一個派別。從俄國1917年十月革命誕生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到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馬列學說進入中國這個事件可以作為“馬列中國”時代開始的標誌，但不宜作為“現代中國”開始的標誌。

最後，關於1949年新中國成立至今的時代，恰當的名稱還是“當代中國”，不該與“現代中國”的概念混淆。

【筆者2011年拍攝於中國北京國家博物館擴建後試開館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