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二十三對奇蹟

紅葉 作品

第十三章 初戀不懂愛情 (4)

“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爸爸媽媽離婚了。” 這天電話那頭傳來劉曉龍的聲音，是平平淡淡的。  

劉凱璇聽後並無驚奇，也無悲傷，這麼多年來， 她早有預感，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自從她對這個世界有記憶開始，她就知道父母總有一天會離婚的，母親只是在等待時間到來而已。

聽親戚隱約說起，在她三歲的時候，父母離過一次婚，後來又復婚了，雖然她那時太小，對這件事仍然有着非常模糊的記憶。弟弟劉曉龍則是在父母復婚後生的。

父母之間長年累月的永不停息的家庭戰爭早已讓劉凱璇從初時的驚恐萬狀，痛苦傷心發展到疲憊不堪，厭倦麻木。

水滴石穿，鐵杵成針，就是再堅硬的鋼鐵也禁不住鐵鏽天長日久的腐蝕，而這一天現在終於到來了，她只覺得解脫，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或許弟弟也有同感，否則他不會如此平靜。

從劉曉龍口中得知，在他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陶燕凌就將一紙離婚判決書丟到他的面前，冷冷地說：“ 我和你爸爸離婚了。你現在已經考上大學了，是個成年人了，我的責任盡到了，我忍了這麼多年，也算對得起你們了。。。”

劉凱璇都可以想象得到母親對劉曉龍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那種努力抑制着深仇大恨似的表情：“ 都是因為這個家，因為你們兩個孩子拖累了我，你們是我幸福路上的障礙，如果沒有你們，我早就過上好日子了。” 母親曾經這樣說過。

這場長達二十多年的夫妻戰爭終於以離婚而收場，而受傷害最重的是兩個心靈破碎的孩子，雖然他們的外表依然平靜如初。

等到劉凱璇放暑假回家的時候，母親已經迫不及待地搬走了，家裡只剩下垂頭喪氣的父親和弟弟，相對無語。 

透明的晨光透進窗簾，細碎地散了一地。劉凱璇醒了，發現屋裡靜悄悄的。劉曉龍每天一清早就跑出去了，和他的朋友們打籃球，周末也如此。

父親照例是坐在那裡看報紙，劉凱璇和父親聊了幾句家常後，就覺得無話可說，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和無趣。吃完簡單的早飯後劉凱璇就回自己的房間看書去了。

中午，劉凱璇來到廚房，打算做午飯，冰箱裡卻空空如也，父親對劉凱璇說：“ 你去附近的菜場裡買些菜吧。”

劉凱璇在菜場裡買了些雞蛋，幾個青椒，一塊豬肉，她又買了番茄，豆腐，榨菜以及蔥姜蒜等。打算做一個青椒肉絲， 番茄炒雞蛋，家常豆腐，榨菜湯，再煮一鍋米飯。 

等到劉凱璇拎着兩個沉重的塑料袋回到家中時，她又是一個驚奇，發現家中有女性的說話聲，聲音是從父親的房間傳出來的。

這時父親打開房間的門，對雙方介紹說：“ 這位是杜阿姨，這是我女兒，叫劉凱璇。”

“ 杜阿姨好!” 

“ 你好。”

一見之下， 劉凱璇就不喜歡這位杜阿姨， 五官糾結，眼神凌厲，尤其是她的右臉頰上有一塊黑灰色的胎記，讓她的面相顯得陰沉。想必那位杜阿姨也是同樣的不喜歡她，伴隨着臉上那不自然的笑容而來的，是兩道銳利而審視的目光。

杜阿姨沒有再理會劉凱璇，她拿出一卷文稿來，和父親低聲說着什麼，似乎是要讓父親替她抄寫這卷稿子。

“ 那個房間裡還有一些你媽的東西，你整理一下等會兒給她送去吧。” 父親說。

劉凱璇知趣地退了出來。

陶燕凌住的房間自從她搬走後就沒人進去過，屋裡一片狼藉，東西丟得到處都是。她是個極其粗心大意的人，衣物隨手一塞，丟東西是常有的事情。好多次鄰居來敲門提醒，陶燕凌往往把鑰匙往門上一插就忘記了。

最離譜的是有一次陶燕凌帶同事回家，居然忘了自己家住的門牌號碼，找不到自己的家，同事問：“ 你連自己的家也不記得？” 

陶燕凌回答得也很奇妙：“ 這些房子看上去都一個樣子。” 

劉凱璇慢慢地收拾着雜物，將東西放在一個紙箱子裡，她拿起一本筆記本，筆記本很破舊，封皮已經掉了，她知道這是母親的字跡，有個念頭忽然倏地在她的腦海里閃過，她是否可以看看這裡面的內容呢？ 她隨即覺得不應該窺探母親的隱私。

可是這筆記本裸露的第一頁即使不看也已經映入了她的眼帘。

“ 我只看這一頁。” 她心想。

“ 今天，劉說要去參加一個全國性的學術會議，得意洋洋，那穿着西裝打領帶的樣子真噁心。

下午，表姐和表弟都來了，表弟跟我說，這麼大年紀還鬧什麼離婚，孩子都這麼大了，看在孩子們的面上也不應該離。表姐卻支持我，她說他要是不肯離婚你就拿出婚姻法來給他看，婚姻自由，你有離婚的權利。

表弟又說劉在社會上好歹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大學老師，副教授。表姐說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沒錢沒勢，有什麼稀罕的？ 反正表姐這麼說，表弟又那麼說，最後他們兩人倒爭了起來。

他們哪裡知道埋藏在我心裡幾十年的傷心事。我對別人很好，每次在街上遇見乞丐我總是給錢，唯獨對他，我恨他! 他是我在這世界上最恨的人! 那是一種比恨仇人還要恨的感情! 

我恨這個家! 這個象牢籠一樣的家! 如果不是為了兩個孩子，我也不會忍耐這麼多年。我一定要和他離婚，即使有一天他當上了大學校長，在我眼裡也一錢不值! 

我一定要離婚，離婚! 就是死也要離婚!!! 離婚!!!” 

“離婚”那幾個字是特意用紅筆寫的，後面打了三個大大的觸目驚心的驚嘆號，就像鮮紅的血滴一樣。 

不知為何，劉凱璇忽然覺得那穿過窗戶而來的盛夏陽光，都充滿了陰森森的寒意了，她那握着筆記本的手似乎承載不了紙張中透出的深刻的恨意而軟弱無力，她不由自主地頭腦發昏，喉嚨發緊，有一股涼氣慢慢地從心底升上來，冷得她要捂住胸口。

然後，在一堆雜誌下，劉凱璇發現了兩本相冊，打開後，她驚訝地看到全部的家庭合影都被剪成了碎片，陶燕凌生氣的時候喜歡拿剪刀喀嚓喀嚓剪東西，有次她生氣地剪掉了一條褲子，只因為劉凱璇隨口說了一句這條褲子不好看。

這些殘缺不全的照片再次象一條皮鞭抽在劉凱璇的心臟上，抽得她縮成渺小的一團。

她不知道母親為什麼這麼恨父親，恨這個家。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出生，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她該有多麼好，她為自己連累了母親這麼多年不能離婚而感到深深的抱歉。

終於，劉凱璇找到了唯一的一張倖存的全家福，那是一張很小的照片，因為壓在一張大照片下被忽略了，她情不自禁地立刻拿起來，藏進了衣服的口袋裡。

收拾完畢，劉凱璇把那些東西放在一個大紙箱子裡，綁在自行車後座上， 準備給母親送去。

剛將自行車推到夢遠新村的大門口， 忽然，有個聲音從後面叫住了她， 劉凱璇回頭一看，發現是賈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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