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母親的那一幕（3）：緬懷母親》

若敏

       母親離開的兩個星期，我仿佛一直在夢裡。那些黑白的畫面，有母親慈祥的面容，有悅耳輕柔的嗓音，悠然裊裊，環繞在身邊。忽然醒來，潸然淚下的傷感，讓我意識到母親不會再回來。我記憶着母親給予的每一份溫暖，那是生命中喜樂的雋永，旖旎着歲月的荏苒。   

        在緬懷親友的環節里，我首先發言，沒有講稿，因為媽媽的一生都深深地刻入記憶里。儘管這麼多天的眼淚，已經讓我鎮定不少，但是，依然未語先泣。首先，我特別感謝給我支持的家人和親朋好友，感謝教會的徐牧師和教友，感謝追思禮拜的籌備小組為我分擔了任務，感謝彭醫生為母親做的一切。

      我回憶了母親無私的奉獻，母親是優雅善良的女人，她的氣質渾然天成，由內到外都散發着美麗。我一出生，母親就給了我最溫暖的懷抱。她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她的善良，勤奮，愛心都深深地影響着我。她的忘我，犧牲，專注，大度和鎮定以及智慧給了我完美的榜樣。母愛似一條長長的大河，源源不斷地輸送着溫暖。默默付出，不求回報。

           當年，她為了置辦縫紉機，給我和哥哥做衣服，毅然賣掉外公送給她的嫁妝，心愛的瑞士女表。媽媽在燈下踩縫紉機的影像，常常映照在腦海里。她退休後，飄洋過海，在美國幫助我帶大兩個外孫，母親為我和哥哥以及孫輩付出了一生。母親品德高尚，謙遜真誠，善良智慧，樂於助人，吃苦耐勞，熱愛生活，關愛子孫，朋友眾多。母親雖然疾病纏身，但意志堅強，生性樂觀，積極向上，面對生活中的磨難，坦然面對，積極治療，進行鍛煉。

        她2006年患肺癌開刀，切除右上肺，手術12小時，縫了30多針，然後放療化療。2010年查出乳腺癌開刀，切除了左乳腺，隨後的治療，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病痛，但是，她樂觀，積極配合治療，鍛煉身體，為我們樹立了榜樣。2014年又經歷了脊椎手術。

    2016年9月，由於中風，住進康復醫院。在住院期間，她積極配合康復師的工作，每天第一個來到康復室鍛煉，她最喜歡的是畫畫，有時，可以在教室里畫上一整天，她把自己心愛的作品送人，表達她的謝意。面對着病床的整整一面牆，都貼滿了她的傑作。

           2017年6月突發腦溢血，5cm的大血塊，把她置於死亡的邊緣，鑑於她的身體狀況，無法手術取出血塊。哥嫂從中國趕來，整整15天，我們披星帶月地在病房守護和照料，彭醫生妙手回春，讓她回到人間。然而，巨大的血塊，導致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身體機能逐漸衰退。

            2017年12月，病情突變。12月1日周五，母親出現了吞咽困難，一杯牛奶，餵了1個半小時，其他任何食物都無法咽下。康復醫院的護士護工都自發地來到母親的病床邊，給予問候，她們用中文說：“我愛你。” 這是媽媽在醫院時，對護士護工常說的一句話，她們一見到媽媽，都是用這句話打招呼。母親看起來很虛弱，卻依然微笑着，看着大家。我在微信里告知了一些好友。我流着眼淚問媽媽，是否要插管，媽媽堅定地說：“不要。”她接着說，她要到天國去見外公和外婆，去見我父親了。你要好好地安排生活。

           12月2日，早上8點趕到醫院，馬上與中國的哥哥視頻，這時，母親看着手機裡哥哥的圖像，還不停地呼喚哥哥的名字。中午，我們讓巴黎的小兒子與母親視頻，母親看到Andrew的頭像，也是不停地呼叫他的名字，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並留下了眼淚。教會裡的姐妹曉忠、複合、麗麗，帶她一起禱告，唱詩歌。朋友冬立也從機場趕過來。母親住院期間，她多次過來看望，待母親如自己的母親，還帶一些親手包的餃子，母親也很喜歡她。如今，母親已經不能吃任何東西了。這一天只能餵進一點水。晚上醫院關門，不得不離開時，我已經感到不好。不安的情緒一直陪伴着我，夜晚噩夢連連，流着淚從夢中醒來。

             12月3日早上趕到醫院，看到護工給母親擦身，換衣服，母親也突然精神好起來，我餵了整整一杯水，心裡很高興，我問她，認不認識我是誰？她笑了，慢慢地說：“你是我生出來的，怎麼會不知道？”那一刻，我幾乎認定母親會像以前一樣，起死回生，慢慢變好。我馬上打電話，告訴Jack這個好消息。然而，好的狀態大約持續了半個小時，隨後慢慢地進入昏迷。護士打電話給彭醫生，彭醫生馬上給我打來了電話，告訴我，他馬上趕過來。隨後，開了醫囑，用止痛劑，讓母親可以睡得安穩，沒有痛苦。並告訴我，做好思想準備，今天應該不能挺過去了。馬上聯繫醫院的社工，安排後面要處理的事情。

         中午， 慧霞和老朱過來看望時，母親不能說話了。最好的朋友雨林趕過來，她說今天要一直陪在我身邊，給我鼓勵和安慰。大兒子趕過來了，他在母親身邊，握着阿媽的手，不斷地說，阿媽，我們都愛您，您不要走。這時，似乎睡着的母親，眼角流出了眼淚。學醫的都知道，聽覺是人最後消失的功能，所以，相信母親能夠聽到我們說得每句話，儘管，她已經不能回答了。

           17點30分，徐保羅牧師趕來禱告，他握着母親的手，為母親祈禱，並唱了母親最喜歡的《輕輕聽》。他說，母親還不願意走，應該還在等人。Jack在6點36分趕到，他握着母親的手，母親的脈搏還在跳動，他告訴母親，一定會好好照顧我，照顧這個家，讓她放心等等，忽然，他對我說，媽媽沒有呼吸了，這時，母親的頸動脈脈搏也停止了跳動。她仿佛睡着了，安詳而寧靜，18點42分，母親帶着安詳寧靜的面容回到天父的懷抱。如我在詩中寫道：“天上人間，隔着悠長悠長的思念，好像很近，又好像漸漸走遠。”母親雖然離開了我們，但她在我們的心中是永生的。

         母親教會裡的好姐妹曉忠發言，她是母親在教會裡最親近的姐妹之一，還有複合和美蘭，母親在2005年受洗，一直積極參加教會活動，直到後來，因為身體原因，行走不便，無法參加教會活動。但是，她們一直都沒放棄母親，她們三個經常過來看望媽媽，和她一起祈禱和唱詩。

         曉忠特別提到母親是有福氣的人，曾經與女兒一家多次一起在美國國內和國外旅遊，留下來很多照片和美好的回憶，曾經4次坐遊輪旅遊。生病期間，女兒和女婿對她照顧有加。12月2日，母親離世的前一天，曉忠、複合和麗麗來看望母親，在病床邊為她祈禱，與她一起唱她最喜歡的一首歌《輕輕聽》，雖然她很虛弱，但也與他們一起唱。她相信，姐妹們會在天國相見。

          聶海青先生和唐家讓女士是母親在老年公寓居住期間的鄰居，也是母親在彩虹中心時的桌友和好朋友。他提到母親在公寓時，每周康復師來輔導母親鍛煉，母親積極地相應。雖然每走一步都非常辛苦，但是，她咬着牙，堅持走一百步，可見母親堅強的毅力。

           母親非常喜歡彩虹中心溫馨的大家庭環境，她善待每一位老人，老人們也願意幫助她，每次只要她站起來，就有人過來為她端茶倒水，打飯送湯。後來，病重住在康復醫院，彩虹的老人們也都十分掛念她，到醫院來看她。每次，母親都是面帶笑容，對大家說，“要注意身體，我鍛煉好了就回去。”12月3日下午，當聶海青和唐家讓，知足和永清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在彌留之際，如睡着了一般，十分安詳寧靜，他說，希望若瓊姐姐，一路走好。

      彭彩虹是彩虹中心的經理，她含着淚水說道：有幸相伴陳媽媽的老年。她說：陳媽媽總是面帶笑容，關心他人。陳媽媽善良，以誠待人，從骨子裡溫暖着周遭的眾人，溫暖着愛她的和她愛的人。每次去醫院看望她，陳媽媽都囑咐彩虹把在中心的座位留下，等病好了再回彩虹。沒想到如今一別就是永遠。

         亞特蘭大罕見的大雪，為陳媽媽送上最後一片潔白。彩虹說，她還常常坐在陳媽媽曾經坐過的位置，想念她。

        親友們從不同的側面，讓大家看到不同層面的母親。人們都記得她的美好，這份回憶，將永久地鐫刻在我們的心裡。

（感謝攝影師大酷和紫硯提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