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期的政治思想薰陶下,有個詞彙可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它就是“革命”。任何名稱,只要前置“革命”二字,就會變得理直氣壯,特別是在人治的環境下,一切由革命利益說了算:以革命的名義處決,或判處你···。
成年人幾乎都有一份工作,工作的目的大多是養家糊口,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前置一個“革命”如何?為革命而工作,不是為自己,公私分明。還有:革命黨員,革命政府,革命軍人,革命幹部,革命教師,革命警察,等等。那些都是毛澤東時代的代表作,那時強調階級鬥爭。毛主席教導我們:“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過去在祖國大陸生活時,我習慣把自己的工作稱之為革命工作,現在來到美國,我仍改不了口,依舊稱自己的工作是革命工作,被本地人罵有病。我反問道:“我不是在幹革命工作,難道我干的是反革命工作嗎?!”事後一想:也許我干的是一份反革命工作,因為我確實是在為“假想敵”工作。
鄧小平時代嫌那兩個字太尖銳,以“人民”二字取而代之,名稱前面要加“人民”以示正當。比如:人民政府,人民公務員,人民子弟兵,人民教師,人民警察,等等。假如不加這兩個字會怎樣?那些世人顯然不是為了人民的,或是反人民的。
斷代工程不以年代為紀元,而是以“解放”為標準。中華民國時期定為解放前,舊社會革命人民被奴役;中華人民共和國時期定為解放後,新社會革命人民翻身做主。
如要詳細列數這些紅色詞彙起來一會兒說不完,特別是我們這些“長在紅旗下,生在新中國,在糖水下泡大”的幸福一代人,長期受到黨的良好教育,不經意中流露出紅色詞彙情有可原,但是,我們的後代還會像我們這些老人這麼愚昧可笑嗎?
“以革命的名義!”多麼理直氣壯啊!我曾經用它對階級敵人吶喊過。絕對好用,因為它具有無與倫比的威懾力,使對方膽戰心驚。事後朋友告訴我,當時我臉紅脖子粗,面目可憎。但我自己不覺得,也許那一刻的我,已到了忘我之境地。
休里 January 20, 2018
附幾年前寫的一篇《滿嘴飆紅》 多數從大陸出來的移民都熱衷於談論政治,這點與其他地區的華人有着明顯的區別。由於大陸人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政治思想教育,久而久之頭腦里就會形成一個固定的政治概念及其表達方式,我們暫且將它稱之為“定式”。定式不是定理,它們之間的區別在於一個是方式,一個是理論,兩者不可混淆。 人們可以從談吐中很容易分辨出兩岸三地的移民來。比如,大陸人遇到一個艱巨的任務需要長期努力去完成時,往往會用“長征”和“愚公移山”這些詞語去形容,表示時間久任務重。一個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舉世聞名的戰略大遷徒,我黨由弱變強最終奪取政權;另一個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講過的一個寓言故事。絕不會引用“鐵棒磨成針”和“水滴石穿”這些古老乏味的典故,那些舊詞彙只有港台人和海外老華人才使用。因為他們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政治,思想覺悟低。就比擬手法來說,用有鮮活的英雄事物自然比沒生命的物品要生動得多。遇到敵強我弱需要保持實力時可用“上井岡山打游擊”,遇到饑渴難忍時可用“上甘嶺”,助人時用“雷鋒”,救人時用“羅盛教”,援外時用“白求恩”等。這些紅色詞語都帶有濃厚的革命英雄主義色彩,突出階級立場。 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紅色用語。文革時興“造反有理”,在這個口號下,紅衛兵可以肆無忌憚地將大陸翻個底朝天。我那兒子反抗我時也會用這四個字,我心裡就犯嘀咕:這小子怎麼好的學不來,壞的一下就學會了!鄧小平時代興“撥亂反正”,將顛倒過去事再顛倒過來。我們可以將它使用在犯錯誤上,錯了就改過來。胡錦濤時代興“維穩”,當遇到手下作亂時,可以用這兩個字。習近平時代興“不折騰”,這就更好辦了,廣大網民不就愛折騰嘛,對他們最實用。 在政治氣氛濃厚的中國大陸,懂得一些新近的紅色詞語很有必要。積極主動地使用紅色詞語給人一種與時俱進的感覺,是思想進步的表現。我們這一代大陸人學會這麼多的紅色詞語得拜當時頻繁的政治會議所賜,特別是當官的,不懂得這些紅色詞語這頂烏紗帽就別戴了。也不是每個紅色詞語都是絕對正確的,有些新創語彙就不怎麼的,例如“正能量”就是最近常使用的時髦新詞,它像流感一樣,人人被傳染。我不禁要問:能量有正負之分嗎?就像刮過來的一陣風,難道東風為正能量,西風為負能量?據網上反應,普遍認為“正能量”是一個令人嗤之以鼻的爛詞,由一個愚蠢人提出和一大批愚蠢人跟進,以致泛濫成災的紅色詞語。 人們在使用紅色詞語時要格外謹慎,因地而異,不可到處亂說,得看自己身處何處。在大陸,稱中共最好用“黨”一個字為佳,無須使用全稱,否則會被人視為異類。“中共”這個詞只有西方敵對勢力才使用,且常帶貶義。記得有一次我喊聲“爸”,父親和岳父都同時回應,弄得大家都很窘。兩個爸,怎麼叫?分清楚了反倒不好,這就是我不分場合亂叫所導致的後果。 我也是從中國大陸出來的移民,嘴上像抹了紅唇膏似的,不自覺會用上一些紅色詞語。沒法子,多年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滿嘴飆紅”算是國粹之一吧,不由得我想起魯迅先生的一段話來: “什麼叫‘國粹’?照字面看來,必是一國獨有,他國所無的事物了。換一句話,便是特別的東西。但特別未必定是好,何以應該保存?誓如一個人,臉上長了一個瘤,額上腫出一顆瘡,的確是與眾不同,顯出他特別的樣子,可以算他的‘粹’。然而據我看來,還不如將這個‘粹’割去了,同別人一樣的好。” 老馬有點坐不住了:“別扯你那些狗屁定式大全了,雪崩和妖刀都研究透了?長徵才起步,就想百萬雄師過大江啊?” 我明白他急於與我廝殺,就說:“毛主席教導我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咱們殺兩盤?” 滿腦子的紅色詞彙諺語脫口而出,拈手即來,洗腦了不是?看來咱們這一代沒救了,希望後代不再像我們一樣的滿嘴飆紅。
休里 March 17,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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