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也就这样,到处都是空假。不如装腔弄雅,假装有点文化。
世间风情万种。坐在书房,沏上一杯清茶,望着窗外的雪花,悄然飘落在墙角的殷红的南天竹上,回想起故国的二三场风花雪月,简记于此。
(一) 都说春天里,百花竞放。 其实一年四季,比春花更繁茂的,是冬花。 且不说凌寒独自开的梅花,降温了,溪边湖畔,晶莹剔透的是冰花;起雾了,草木顽石上点缀的是霜花;落雪了,漫山遍野,万树千藤开满了雪花。
雪花有什么好看的?
是的,她虽妖娆,却没有春花般的姹紫嫣红,单纯得只留一身洁白。她也娇美,却没有多姿的花蕊,缤纷的花瓣,娇羞得用微渺把曼妙身姿掩藏。她是妩媚,却没有芬芳的花香,甘饴的花蜜,低调得用冰冷躲开蜂蝶的萦绕。
飘入大海里的雪花自生自灭,无人在意。落在泥路上的雪花任人踩踏,没人待见。
然而,我以为,如果非要与春花一较短长,雪之美,不在一花一叶,不争小我之美,一旦与人文交融,与山川辉映,便是超凡脱俗的大美。是惟余莽莽、顿失滔滔的气势,诗酒琴棋、风花雪月的情怀,梅雪相映、暗香浮动的意境。
(二) 己丑年农历九月十五,离立冬还差一个礼拜,节气上算深秋,层林尽染的景致还没有走远。
一众文友相聚于京郊琉璃台,煮酒论诗,寻丹赏秋。理工男的我,也跟着沾点诗气,假装有点文化。
早晨醒来,惊讶地发现窗外白皑皑一片,漫山遍野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古人云,赏雪,初雪最宜。初若少女,残即凋敝。
众人心情大悦,便漫山游走起来。
虽然都是白茫茫一片,与冬雪的凛冽干涩不同,秋雪温润得多,色彩也不只是黑白灰。
山坳里,那叶子还恋恋不舍地挂在枝头,墨绿,明黄,深红,顶戴着蓬松雪冠,色彩更亮更透了。
坡上的果园,就像一幅自然天成的国画。桃枝杏杈,似画家恣意勾勒的线条。黄的梨子红的苹果,是随手洒下的水彩斑斓。
最赏心悦目的当属柿子树,树干遒劲,树枝曲折,几颗桔红色的柿子,戴着雪帽或裹着冰壳,晶莹剔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极。
先是莹然来了兴致,即兴作长短句一阙。 秋未尽 秋未尽,雪色盈, 累累枝头笑意浓。 梨靥低垂嘘寒暖, 老枝犹闻窃语声, 暗暗嘱苍穹。 强锁朔风,莫使林间行。[莹然]
顺着山涧狂飙的朔风,卷起千堆雪,抛洒在空中,阳光穿透,把西天染得彤红,飘舞的雪花,闪着耀眼的金光,似云霓,又像凌空挥舞的红旗。
万进也按捺不住,只顾直抒胸臆,胡乱吟了几句诗,附庸风雅。
峰巅之舞 铁马金戈声已杳,山寒垣破容枯槁。 秦皇汉武雄心在,手擎长城当空舞。[万进]
站在西五眼楼上,极目望去,长城从脚下蜿蜒向东,过砖垛楼呈“之”字形直立而上。 长城沿着山脊随坡就势,继续朝将军楼攀去,再蜿蜒迂回,经小金山楼、大金山楼,或潜入谷底,或飞跃山巅,越过望京楼,向司马台长城飞奔而去。
夕阳西下之时,就像一条遨游九天的金龙,盘踞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之巅,蔚为壮观。
眼望这巨幅画卷,我豁然感悟到了“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雄浑气魄。
(三) 2011年(辛卯年)已是2月中,还没见到一丝一毫雪的影子。 就像没有花那就不是春天,没有雪还能叫冬天吗?京城的人憋得不轻。
夜来雪急敲窗纸,终宵忘寐思琼花。 唯恐老妪煞风景,拂却银蕊一片诗。[万进]
终于盼来了久违的瑞雪。
“西山晴雪”,燕京八景之一,也是惟一以雪为魂的景。
当澄怀霁雪之时,站在颐和园,远眺西山峰岭琼联,山峦玉列,近观亭台楼阁,玉树银花,旭日照辉,红妆素裹,又空阔无际,想是极为开朗的雅趣。
日落前,太阳还真给盼出来了。
那明晃晃的夕阳,像一只金色圆盘,挂着柳梢上。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大地,把云和雪都染得金黄透红,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哪个是云霞哪个又是雪霓。
眼前的十七孔桥如长虹卧波,涵虚堂的檐角闪着金光,远处逶迤西山上的玉泉塔亭亭玉立在雪峰线上,在熠熠生辉的天空下,格外绚烂。
好一派“颐和晴雪”,要是画下来,定比《富春山居图》更美。 颐和晴雪 披文握武,挽弓驭虎,踏岁月澜波。 晓色霁雪,梅寒香玉宇。 驾涛海愈从容,看华夏,旌旗劲舞。 来年路,等闲风雨,待我倚天书蓝图。[万进]
(五)
都说梅雪品性高洁,无意争春。
传言未必可信,小雪花也有顽皮的时候。
秋天的钓鱼台银杏,春天的中南海玉兰,都是名动京城的美景。 百花还在沉睡呢,年年都是中南海红墙外傲然绽放的玉兰,第一个向人们报信儿,春天来了!
那一年,玉兰花儿已绚烂多日,退场月余的雪花,特别淘气,随风潜入夜,杀了个回马枪,悄无声息地骑上金水桥畔的华表、大歌剧院的穹顶,攀上树枝与玉兰花儿紧紧拥抱。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雪花与春花并蒂奇艳呢。
雪霁轻尘敛,苍穹现, 一镜霜枝映寒天。 水影横斜,辛夷斗雪, 换了人间。[寂寞诗]
¤ 2018年1月28日 于宾州 |